后来红墙依旧,灯火依旧,人却一个个走远了。
五百年里,宫内历代御猫的灵体受虬龙冢的灵韵牵引,陆陆续续聚到他身边。它们带着猫的本能,化作细碎的白影,沿宫墙和檐角来去;长夜漫下来时,便在他身侧嬉戏、蜷卧,偶尔追着彼此跃过空荡的宫道。
沈烬从不驱赶它们。
它们认得他的气息,也愿意陪着他,却读不懂他沉默背后的漫长岁月。它们散去之后,红墙依旧,宫灯依旧,偌大的宫城仍只剩他一个人。
而此刻,厨房里有人站在他身前,低头替两个人煮一锅并不精致的面。
那一点暖意没有来处,也没有谁许诺过会长久。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里。
“好了。”
季安桢关了火,把面盛进两只大碗里。她端起其中一碗,转身时才发现沈烬还站在原地。
“你端这个。”
沈烬接过碗。
碗壁很热,热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番茄汤里浮着蛋花和青菜,面条被盛得有些满,汤汁沿着碗沿晃了一下。
“小心烫。”季安桢说。
“嗯。”
两个人在餐桌两边坐下。
餐桌并不大,平时很少用,桌面一直空着。今天第一次摆上两只热气腾腾的面碗,竟让这间公寓忽然有了些生活气息。
季安桢低头尝了一口,味道比她预想中好一些。
“还行。”
沈烬也尝了一口。
“嗯。”
“你平时都这么惜字如金吗?”
“味道不错。”
季安桢抬眼看他。
沈烬神情平静,像只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评价。
她忍不住笑了。
“这还差不多。”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一小簇被风吹暖的火。沈烬看了片刻,低头继续吃面。
他吃东西很安静,动作不快,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季安桢原本还觉得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有些尴尬,可没过多久,那点不自在便被碗里的热气慢慢冲淡了。
她说起律所里一个总把文件夹放错位置的实习生,说起今天在地铁口遇见的卖花老人,也说起市场里那家烧麦摊明明看着普通,味道却意外不错。
沈烬大多数时候只听,偶尔应一声。
她说到好笑处,他唇角也会动一下,弧度很浅,转瞬便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