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是周三晚上把那篇帖子转给她的。
文诗雨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坐在床沿刷手机。
林鹿的消息跳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一条搞笑视频,嘴角还挂着笑。
她点开那个链接,页面加载了两秒,然后跳出来一篇长帖。
标题写着:“理性讨论,许星燃最近为什么频繁飞京城?”帖子里列了时间线,精确到每一周的航班号和高铁车次,备注里标注着“同款帽子”“同款卫衣”“行程码颜色”之类的细节。
评论区已经堆了上千条回复,前排几条是:“嫂子到底是谁?”“哥哥你别吓我”“京城大学的学生?有人扒到了吗?”
文诗雨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她往下滑,看见有几个人贴出了奶茶店门口的照片——远景,模糊的,但那个后巷的拐角和那扇贴着价目表的门,她每天推开无数次。
她继续往下翻,看见有人截了她奶茶店工牌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京城大学”和“新闻系”几个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变得冰凉。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片白。
她又往下翻了几条,看见有人在评论区里问“这个女生叫什么”,底下有人回了一个模糊的拼音缩写。还有人贴了一张她从教学楼走出来的背影,拍得很远,但她认得那件外套。
她退出了帖子,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毛巾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被子上,她没去捡,她坐在那里,头发上的水滴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凉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和许星燃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到了”,她回的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然后打了一行字:
“我们要不……停一停?”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手指像被烫到一样按住了消息,点了“撤回”。
但撤回的提示已经跳出来了——“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她盯着那行小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往上冒,堵在嗓子眼。
她应该再发一条说“没事手滑”或者“打错了”,但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藏一个正在作响的闹钟,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不到一分钟,枕头底下震了一下。她的心跳跟着那一震猛跳了一拍。她没去拿。又震了一下。然后停了。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手机开始响——来电,屏幕的光透过枕头的缝隙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她把手伸进去,摸到手机,屏幕上亮着“星星在燃”四个字。
她接了。那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背景里某个地方的空调嗡鸣。他没有先开口。她也没有。
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发的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文诗雨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我撤回了。”
“我看到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在嘴里碾了一遍才放出来:“你撤回之前我看到了。”
她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了。没有预兆,就是忽然间眼眶就热了,酸涩得她不得不眨了好几下眼才没让它掉下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用力到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许星燃——”她开口,声音卡了一下,“网上有人扒出来了。我的工牌、我的学校、我从教学楼走出来的照片。她们在找‘嫂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知道。我下午就知道了。”“你知道?”“宋屿转给我的。”他说,“我让程哥帮忙压了,但压不干净。帖子太多了,删不完。”
她听见他说话时背景里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文诗雨,”他叫她名字,“你刚才发那条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淌进发根里。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我在想,如果照片流出去,你的代言、你的通告、你所有的一切……”她的声音碎成了几段,“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那些。你花了六年才走到今天,我……”
“文诗雨。”他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她停住了。“你听我说。”他顿了一下,“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吗?那条线系了六年,紧到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脑子是空的。后来你出现了,线断了。”
他的呼吸在话筒里很轻,“你现在要把那条线接回去吗?”
她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出声。
他在那头安静地等着,没有催她,也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话。他就那么等着,听着她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像坐在她旁边一样。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开口:“那怎么办?”“我周六来京城。”他说,“我们当面说。”“你周六不是有通告?”“推了。”“你别——”她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程嘉年已经发现了照片,想起公司可能正在给他施压,想起那些帖子里那些恶意揣测和恶意跟帖。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你周六来。”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娃娃从枕头另一侧拿过来贴在胸口。
共感那头传来一阵温热的、稳定的情绪,平稳得像一面没有人踩过的湖。
他在电话挂断之前把情绪调成了那个频率——不让她担心。她闭上眼睛,用力感受着那阵温度,直到她的心跳慢慢贴上去,和他的节奏合上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