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第一次对峙（第1页）

第二天上午，程嘉年又把许星燃叫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桌上没有照片。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平板和一杯已经放凉了的咖啡。

程嘉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交握搁在桌面上，看着许星燃走进来。

他走到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和六年的距离。

程嘉年先开口了，声音比昨天更平，平到几乎不带任何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批注过的报告。“我查过了。

京城大学新闻系大四，文诗雨。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她一个人租房子住。

在奶茶店打工，成绩中上，没有不良记录。”他顿了一下，“这些我都知道了。”

许星燃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程嘉年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比他更早知道。“许星燃，我跟你说几件事，你听清楚。”

程嘉年把平板往旁边推开，空出了桌面正中的那一小块地方，像是要摆出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第一，你是顶流。

你身上背着四五个代言，一部待播剧的ost合约，两个综艺的常驻。这些合约里有明确条款——如果艺人因为个人行为造成品牌形象受损，公司有权终止合作并追偿。

你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许星燃有没有在听，“第二，她是素人。照片一旦流出去，她的名字、学校、照片会被全网扒出来。

粉丝会骂她，私生饭会堵她，她可能连课都上不了。你扛得住，她扛得住吗？”

程嘉年把话说完，靠回椅背里，等着。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日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细线，落在桌面上像一道一道安静的光栅。

许星燃坐在那些光线的对面，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

“程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代言掉了可以再谈，综艺没了可以不上。

公司要起诉我违约，我赔。”他停顿了一拍，“但她扛不扛得住，你问错了人。你应该问她。”

程嘉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回避，没有那种做错事之后强装镇定的镇定。很静。

像一口深井，水面纹丝不动，但底下有水，蓄了很多年的水。

“你认真的。”程嘉年说。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

“认真的。”许星燃回答。

程嘉年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许星燃站了一会儿，手指搁在窗台上，像是在看楼下那条堵得水泄不通的主干道。

然后他转过身来，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整个人比刚才松了一点，但眉头还拧着。

“那你告诉我，”他说，“如果有一天必须二选一——事业和她，你选哪个？”

许星燃没有犹豫。那个答案好像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被反复掂过重量，每一个字落下来都不轻。“她。”

程嘉年看着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谈不上是笑。

“你知道我从你十八岁带你到现在，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不’。”他抬起头，“这是第一次。”

许星燃没有接话。程嘉年走回桌边，拿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照片我不会流出去。但我也不会销毁。”他看着许星燃，“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来找我。我随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你继续，你最好想好每一步怎么走。因为这件事一旦爆出来，你面对的就不只是公司的压力了。”

许星燃站起来：“我知道。”“还有，”程嘉年叫住他，“那个娃娃是什么？你昨天没说完。”许星燃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半边脸：“程哥，那个娃娃的事，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但它跟你们想的都不一样。”

程嘉年看着他关上门，皱着眉头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把最后一口凉咖啡灌了下去。

那天下午，许星燃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给文诗雨发了一条消息：“程嘉年知道了。”她回得很快：“知道多少？”

“知道你的名字、学校、我们在后巷的照片。但他还不知道娃娃的事。”“你还好吗？”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还好。他问我如果二选一选什么。”

那头隔了几秒才回：“你怎么说的？”“我说选你。”这次那头沉默了更长。然后她发来一条：“许星燃。”“嗯？”“谢谢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