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年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把许星燃最近三个月的行程表铺在办公桌上从头看到尾的。
那天他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一杯美式放在电脑旁边,他一边喝一边翻助理发来的整理文档。
所有航班、高铁、酒店入住记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他逐条往下扫,越看越慢。
第三遍看完之后他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把许星燃这段时间的通告安排发我一份。细致一点,包括推掉的那些。”
十分钟后资料到了。他把许星燃十一月份的通告记录调出来,和行程表并排放着对比,推掉的两个综艺、三个品牌活动、一个杂志内页拍摄,全部标注着“个人原因”或“档期冲突”。
他把那些条目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开始在上面写时间线。十月中旬开始每周六飞京城。
十一月份去得更频繁了,有时候周六去周日回,有时候周五晚上走。推掉的通告集中在十月底到十二月初,正好是他开始往返京城的这段时间。
程嘉年把笔放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对助理说了一句:“帮我找个人,跟一下许星燃去京城的时候具体在做什么。
别让他发现。”助理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程嘉年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钟。他想起上周在走廊里碰见许星燃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个程嘉年很多年没见过的弧度。
那种弧度不是营业用的,也不是他平时对着谱子琢磨出段好旋律时的那种满意——那种弧度更轻、更收不住,像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正在笑。
两周后,助理把一叠照片放到了程嘉年桌上。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张是奶茶店后巷,许星燃坐在台阶上低头看手机,旁边放着一个纸袋。
第二张是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口的背影,女孩穿着米色外套,马尾辫垂在肩侧。
第三张是河边,两个人牵着手,雪地里两排脚印并排延伸。
第四张拍得更清楚,许星燃侧着脸,帽檐压得很低,但他手心里的那只手露在外面。第五张、第六张,不同角度,同一个场景。
程嘉年把最后一张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指腹按着照片背面的白边,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让许星燃来我办公室。”
许星燃推门进来的时候程嘉年正站在窗边。他听见门响没有转身,只是开口说了一句:
“你最近还在跟那个学生联系?”声音很平,问句的尾音没有扬起来。
许星燃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
“是。”程嘉年转过来,从桌上拿起那叠照片,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桌面上翻了开来,第一张朝上。
后巷,台阶,纸袋。他没有说话。许星燃低头看完了那一叠照片,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手指一张一张捻过去,最后把照片放回桌面,叠整齐,扣过去。然后他抬起头:
“程哥,你直接说你看到了什么。”
程嘉年看着他:“我看到了你每周飞京城,推掉通告,和一个女大学生在河边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