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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茶为谋（第1页）

书房之内，素绢绳结还未曾解开。

沈然、弃戈二人静静立在屋中。屋内陈设清雅，层层叠叠书卷堆满案头，古铜瓶静静立在墙角。

弃戈已经苏醒过来。他不曾说话，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意弥散开来，看似目光随意四处打量，实则感官全开，时时刻刻戒备周遭动静。早年的经历，让他对圈套、诓骗，本能的提防，刻入骨髓。

四下安静，只听得竹叶摩挲沙沙轻响。几个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清棠缓步走入。脸上依旧是淡然自若，眼底藏着几分热络的笑意。

李清婉紧随其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捆缚的二人身上。望见沈然，眼底飞快掠过愧疚与难堪，脚步下意识一顿。转头看向身侧姐姐，一瞬间，读懂了李清棠眼底深藏的盘算。

她快步走到沈然身前，蹲下身，动手解开绳索。指尖触碰到绢布，微微发颤。一身居家便服，不便同外男相见，她下意识拢一拢衣襟，垂着头，不敢抬眼直视，语声轻柔满是歉意。

“沈公子，让你受委屈了。此事，全是阿姊一时冲动，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李清棠上前一步，语气漫不经心，内里却带着几分自作主张的强势。

“婉妹不必多言。沈公子谈吐不凡，乃是润州难得有才之人。舍妹倾慕你的才学，几番邀约都遭回绝，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沈公子海涵。”

说这话时，她褪去几分世家闺秀的矜贵，眼底直白透出几分市井式的算计。少时流落市井的过往，让她厌烦世家虚伪客套。面对沈这样情绪难猜的人，心底一面嫌他沉不住气，一面又生出几分难以压制的好奇。

绳索缓缓散开，沈然腕间浮起一圈浅浅红痕。他抬眼，静静与李家长女对视，神色平淡无波。

“沈某不过一介四处游历穷书生。清棠姑娘何须这般费心。你我仅有一面之缘，便用手段将我掳至此地，这般行事，便是世家闺秀该有的作为？”

语调缓缓沉下来，压抑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今日之事，沈某可以就此揭过。只盼望往后姑娘莫要强人所难。你常年行走江湖，终究是李府嫡长女，行事太过鲁莽，难免失了世家体统。”

一番话不软不硬，摆明底线，不留纠缠余地。

李清棠敛去方才肆意的姿态，正视沈然与弃戈，郑重敛衽一揖。

“此事确是清棠之过。我在此向公子、这位壮士赔罪。”

短暂沉默，她再度开口。

“先前是我行事唐突，惹二位心中不快。我心中十分愧疚。不如稍后，我在舍妹书房备好清茶，邀二位小坐片刻，聊表歉意。书房僻静，并无外人，正好从容叙谈，消解前嫌。”

弃戈拱手垂手，腰间铁鞭垂落，语声疏离守礼：“多谢姑娘美意。只是两位世家闺秀，同我等男子共处闺阁书房，于礼法不合。这份歉意，我们心领便足矣。”

沈然也被世俗礼教捆住心思，轻轻颔首，心底满是为难。同她们久待闺阁书房，极易落入人口实，招来旁人闲话。

“弃戈所言极是。多谢清棠姑娘费心，我们便不多添麻烦了。”

李清棠见状却半点不慌乱，唇角漾开洒脱笑意，暂且抛去世家小姐身段，坦露出江湖儿女的底色。

“何必被世俗繁文缛节束缚。我自幼行走江湖，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今日是我做东赔罪，还望二位给我几分薄面。今日有我作陪，并非婉妹一人与你们独处。若是有人闲言碎语，所有非议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二位与婉妹分毫。不过坐下饮茶闲谈，又谈何失礼？”

她上前半步，轻轻摇了摇想要开口的李清婉，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诚意：“二位稍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弃戈还想要推辞，可李清棠这一番江湖说辞摆在面前，竟叫人无从辩驳。沈然望着李清棠坦荡磊落模样，知道再难以婉拒，二人只得应下，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茶点备好。弃戈暗自打定主意，待会仔细留意周遭一切，暗中查证沈然口中新奇茶饮的虚实。

见二人松口，李清棠低低一笑，回身吩咐侍女：“速速将备好茶点尽数端来，今日宴请沈公子，切莫怠慢。”

不多时，数名侍女捧着精致食盒鱼贯而入。桂花糕、杏仁酥、莲子羹，摆了满满一桌，清甜香气瞬间漫满整间书房。

手腕重获自由，沈然轻轻活动两腕，舒缓绳索留下酸胀。弃戈揉一揉腕间肌肤，不动声色退到沈然身侧半步，时刻保持戒备，目光扫过满桌茶点，余光牢牢盯住沈然怀中隆起的轮廓，留意那一层金属的反光。

李清棠抬手引众人围至窗边长案落座。特意安排沈然和李清婉座位挨在一起，自己隔出一人距离坐在外侧。面上笑意温和，心底藏着刻意撮合的盘算。

“诸位不必拘谨。”她提起银壶，为沈然斟上一盏雨前龙井，“今年新采的雨前茶，配上桌上糕点正好。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沈公子宽宥。”

李清婉执盏，指尖微微发颤，小口抿了一口，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的沈然。

沈然端起茶盏浅浅呷一口，清苦茶香漫入喉间。面上神色平静，心底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表面是赔罪致歉，实则处处制造他与李清婉独处交谈的机会。从掳人到现在，从头到尾，全是这位李家大小姐一手谋划。

他心中万般无奈，心绪纷乱翻涌。怀中的量子稳定器，泛起细微低频震颤，进入一级预警，默默记录不断加深的人际羁绊。脑海之中闪过现代教室、高三试卷的零碎画面，是时空同化带来记忆扰动。

弃戈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块杏仁酥，沉默不语，目光始终锁着李清棠，提防她再生别的算计。

李清棠看似自顾品茶闲谈，话语间有意无意提起沈然的见识游历，抛出话头，引导李清婉主动同沈然搭话。雅致书房之内，清茶袅袅，人心之间暗流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