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我李清棠行事荒唐,在此向二位赔罪。我不该用这般强硬法子强人所难。换作是我,受这般屈辱,定然也会动怒。但舍妹心底一片纯粹,我私心想要成全她几分心意,才出此下策。我不会再多做纠缠,只求以一席茶叙,将过往不快一笔勾销。往后,我绝不会再自作主张为难二位。今日只管安心饮茶闲谈,诸位不必心存防备。”
弃戈向前一步,代为沈然回礼。
另一边,李清婉端起一盏清茶递到沈然面前,语声温软:“沈公子,这是我前日新焙的雨前茶,还请品尝。”
青瓷茶盏温润轻巧,氤氲淡淡的水汽。沈然为避免不必要接触,只用左手二指,轻轻抵住杯底与杯壁。可视线,还是不经意落在李清婉的手上。纤细修长,骨节柔和,肌肤白净。
李清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死死盯住茶盏。指尖骤然攥紧。
沈然深吸一口气,将茶盏举到唇边,轻轻呷下一口。
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一股熟悉清甜在舌尖化开,极像记忆里的茉莉花茶。
在他的故土,茶饮早已挣脱礼教阶层束缚,是寻常人触手可得的日常,人们可以随意谈论喜好。可在这里,一句脱口而出的真话,就可能成为致命破绽。这份跨越千年的甘甜,此刻化作细密蛛网,一层层缠绕住他。
“沈公子,这茶如何?”李清棠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望向他。
沈然心神失守,思绪飘回现代,脱口而出:“此茶与我家乡的茉莉花茶口感极像,不知这雨前茶是何物?”
“所谓雨前茶,便是谷雨节前采摘的春茶。”李清婉温声解释,“春寒尚未散尽,茶叶生长缓慢,恰逢雨水充足,茶汤清润甘甜。只是不知公子口中的茉莉花茶,又是何物?”
听见这句询问,沈然猛然惊醒,惊觉自己失言。脸色骤然一变。
【警告!检测高情感共鸣】
【时空锚点稳定性下降】
【提示:情感联结加速世界线融合,归乡倒计时隐性加速】
脑海记忆一阵混乱,关于实验室的画面朦胧模糊。他低下头,尽量平复急促的心跳,仓促补救。
“是……是我乡野之间流传的土法子。取鲜花和茶叶一同熏制而成,方才一口,只感觉相似,一时失言。”
他强行稳住神色,胸口的温热灼感缓缓褪去。脑中凌乱的片段一点点恢复清晰,可刚刚脱口而出的破绽,已经刻进在场人的心底。
李清婉心性柔软,看出沈然不愿多谈,主动岔开话题,帮他解围。
“这般花茶制法倒是新奇。公子若是有空,倒想听你细细讲讲。”
她眉眼柔和,全然没有深究盘问的意思。
而一旁的李清棠,一字不落听完“茉莉花茶”三个字。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沉沉落在沈然身上,指尖轻轻叩击茶案,心底默默记下这一条线索。
后花园倾诉心事,一身襕衫难掩异态
李清婉同他闲谈案头书画摆件,字句从容雅致,一言一行皆浸着书香世家沉淀出的温厚底蕴。沈然静静聆听,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刻意热络讨好,亦不至冷淡疏离,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唯独谈及墙上一幅古山水时,他眼底才泄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兴致,主动轻声同她细说笔墨章法。每见他这般失态动容,立在一旁静观的李清棠,眼底便悄然亮起,像捕捉到了一处确凿的信号,心底滋味复杂——既看不惯他这般藏不住心绪的浅薄定力,又暗自艳羡这份不加矫饰的真切。
茶过三巡,弃戈悄然上前半步,压低嗓音低声提醒:“公子,时辰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