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影子没有眼睛。”安宁指着地面说。
陆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个影子并在一起,一大一小。
“影子是光的缺失。”陆炎蹲下来,指着那个黑色的轮廓,“因为有光,所以有影子。”
“那没有光呢?”安宁问。
“没有光,就没有影子。”陆炎回答,“就像没有寒冷,就不知道什么是温暖。”
沈听晚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陆炎在给女儿讲物理学,讲光学,讲逻辑。但在安宁单纯的注视下,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陆炎,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安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突然伸出小手,去踩陆炎的影子。
一下,两下。
小小的皮鞋踩在陆炎那片黑乎乎的影子上,仿佛要把那个严肃的影子踩碎。
陆炎没有动,任由她踩。
“爸爸,”安宁踩累了,靠在陆炎腿上,“你的影子好硬。”
陆炎愣了一下,随即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现在呢?”陆炎问。
“现在软了。”安宁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头顶的树叶,“像棉花。”
陆炎托着女儿,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那是比任何商业并购案都要沉重的重量,也是让他觉得最踏实的重量。
回去的路上,安宁在陆炎怀里睡着了。
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陆炎的衬衫领口,那是陆炎今晚唯一被弄皱的地方。
沈听晚牵着陆炎的手,两人走在前面。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安宁的影子被包裹在陆炎的影子里,安全,温暖。
“陆炎,”沈听晚轻声说,“安宁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
“画的什么?”陆炎问,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女儿。
“画的一家三口。”沈听晚笑了,“你猜她把你画成什么样了?”
“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不,”沈听晚摇摇头,“她把你画成了一棵大树。树干是黑色的,很硬,但树上开满了花。她说,那是你给她的爱。”
陆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女儿。
月光洒在安宁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收紧了手臂,把女儿抱得更稳了一些。
那个总是追求效率和结果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夏夜里,安静地走路,安静地陪伴,安静地做一个可以被女儿踩碎影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