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陆家的餐桌。
没有商务宴请的觥筹交错,也没有寻常人家热火朝天的喧闹。陆炎和沈听晚的晚餐,总是简单得近乎寡淡。
一砂锅熬得绵密的山药排骨粥,一碟沈听晚腌的脆萝卜,还有一碟清炒芦笋。
陆安宁坐在高脚椅上,穿着柔软的棉质小睡衣,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勺子,正一声不吭地喝粥。她吃东西的样子像极了陆炎,斯文、精准,每一口都刚好是勺子容量的百分之八十,绝不洒出一滴。
“安宁,慢点吃。”沈听晚用手肘碰了碰陆炎,“你看你把孩子教得,吃个饭像在搞科研。”
陆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食不言,寝不语。”陆炎淡淡地开口,“这是礼仪。”
安宁抬起头,看了爸爸一眼。那双眼睛像极了陆炎,冷静,深邃,但此刻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她伸出小勺子,轻轻舀起一粒脆萝卜,却没有吃。她把勺子递到了妈妈嘴边。
沈听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张嘴接住。
“哎呀,真好吃。”沈听晚嚼着萝卜,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安宁,这萝卜是妈妈用爱心腌的,比爸爸那个冷冰冰的数据好吃多了,对吧?”
陆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那个精密运转的“晚餐系统”,被这母女俩的一个小动作,搅出了一丝温情的涟漪。
他重新拿起筷子,给女儿碗里夹了一根芦笋。
“多吃蔬菜。”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北京的夏夜,是被梧桐树统治的。
吃完饭,陆炎牵着安宁,沈听晚走在旁边。三人沿着竹径巷慢慢往外走。
陆炎是个习惯掌控距离的人。他牵着安宁的手,步伐永远保持在每分钟九十步,不多不少。安宁的小短腿要倒腾得很快才能跟上,但她一声不吭,努力地配合着爸爸的节奏。
“陆炎,”沈听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拯救世界啊?”
陆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女儿。安宁正仰着头看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他,没有喊累。
“我在进行有氧运动。”陆炎解释,“每天三十分钟步行,有助于心血管健康。”
沈听晚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安宁抱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把女儿当你的健身器材。”她把脸贴在安宁软乎乎的小脸上蹭了蹭,“宝贝,咱们不跟他走。咱们看蚂蚁搬家。”
陆炎落了单。他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他忽然觉得,那种每分钟九十步的精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快步追上去,不再刻意控制步伐。
走到江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有些凉。陆炎解下身上的薄风衣,披在沈听晚和安宁身上。
安宁挣脱了妈妈的怀抱,跑到路灯下。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