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秦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想起以前。以前他忍着,不哭,不说,不逞强。因为他怕傅沉武烦。怕傅沉武说"别矫情",怕傅沉武说"滚"。他习惯了。习惯了被忽视,被冷落,被伤害。习惯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像吞一块烧红的炭。现在有人告诉他,不用忍着。疼就哭,难受就说。他的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大片。顾衍之没说话。他只是继续按摩,手指在伤疤上轻轻移动,像弹钢琴一样,一下一下,很轻,很柔。按了很久,钟秦的抽泣渐渐停了。他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眼睛红肿,像两只烂桃子。"……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终于敢露出肚皮的小动物。"……因为你值得。"他又说了一遍,和上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没变。钟秦转过头,看着他。顾衍之的脸很宽,很厚,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像两颗星。他的身材很壮,肩膀很宽,像一堵墙,但不像傅沉武那样带着匪气。他的温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阳光,像空气,像水。"……我以前,"钟秦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以为被人爱,就是要卑微讨好,要降低底线,要把自己磨成灰,才能换来一点爱。"他说着,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我以为,我不配被好好对待。我以为,我得先付出,先牺牲,先受伤,才能换来一点爱。"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他没打断,只是听着,像听一首很慢的歌。"……但你不一样。"钟秦说,"你对我好,不需要我做什么。你记得我的喜好,不需要我提醒。你尊重我的想法,不需要我求。我……"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我我需要时间顾衍之告白的时候,是一个傍晚。他们在海边散步。夕阳从海平面落下去,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湿他们的裤脚,凉凉的。顾衍之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钟秦。"……钟秦。""……嗯?""……我有话跟你说。"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他看着顾衍之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两颗星。他大概猜到了顾衍之要说什么,但他不敢确定。"……你说。"顾衍之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从在省城医院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你躺在病床上,后背全是血,还笑着说我没事。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傻成这样。"钟秦的脸红了。"……后来我知道,你不是傻。你是习惯了。习惯了被欺负,习惯了不反抗,习惯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顾衍之继续说,"但我想告诉你,你不用再习惯了。有人愿意保护你,愿意对你好,愿意把你捧在手心里。"他说着,伸出手,握住钟秦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像一团棉花,把钟秦的手包在里面。"……我会好好照顾你。"他说,"一辈子不伤害你。你后背疼,我给你按摩。你睡不着,我陪你说话。你想吃海鲜,我带你去大排档。你想安静,我就坐在旁边,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