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问了。有人看了。有人碰了。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哭。他把脸埋得更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顾衍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钟秦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钟秦?""……没事。"钟秦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有点痒。"顾衍之没戳穿。他收回手,轻轻拍了拍钟秦的肩膀。"……起来吧。我请你吃饭。""……不用……""……用。"顾衍之笑了笑,"我刚来,不熟悉路,你带我去吃好吃的。"钟秦爬起来,整理好衣服。他的脸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好。"他说,"我知道一家海鲜大排档,便宜,好吃。"两人走出宠物店。外面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衍之比钟秦高很多,影子罩下来,把钟秦整个包在里面。钟秦走在他旁边,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大排档在海边,露天的,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看到钟秦就笑:"小钟,带朋友来?""……嗯。顾医生,刚来南湾。""……医生啊,"老板打量了顾衍之一眼,"真壮实,平时没少锻炼吧。来,多吃点,我给你们挑最大的虾。"菜陆续上来。白灼虾,蒜蓉扇贝,清蒸鱼,还有一个海鲜粥。顾衍之吃得很慢,很斯文,剥虾的动作很熟练,剥完一个,放进钟秦碗里。"……你吃。"他说。钟秦愣了一下。"……我自己来……""……你手上有伤。"顾衍之指了指他的手指,"切东西切的吧?别碰水,容易感染。"钟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口子,是早上给狗剪毛时不小心划的,很小,他自己都没注意。顾衍之注意到了。他的眼眶又发酸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越堵越紧。"……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衍之看着他,眼神温柔。像在看一只受伤的动物,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因为你值得。"他说。钟秦的手指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他想起以前。以前傅沉武也对他好过。问他疤疼不疼,给他煮粥,守他一夜。但那些好,像糖里裹着玻璃渣,甜一下,割一下,最后满嘴是血。顾衍之的好,不一样。没有玻璃渣,没有条件,没有"但我不爱你"。就是单纯的好。像阳光,像空气,像水。他低下头,把虾放进嘴里。虾很甜,很鲜,汁水在嘴里爆开,像一颗小小的炸弹。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被爱的感觉顾衍之成了宠物店的常客。不为别的,就是来坐坐。有时候带杯奶茶,有时候带份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柜台边,看钟秦给猫狗剪毛。陈姐看出来了,偷偷问钟秦:"那医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钟秦的脸红了。"……没有。就是朋友。""……朋友?"陈姐笑了,那种带着意味的笑,"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朋友,天天来,风雨无阻,还带奶茶的。"钟秦不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给一只泰迪吹毛。吹风机嗡嗡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顾衍之确实对他好。好得让他不习惯。他记得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喝少糖的奶茶,知道他喜欢蒜蓉味的扇贝,知道他后背疼的时候喜欢热敷而不是冷敷。他尊重他的所有想法。钟秦说"今天不想出门",顾衍之就说"那我给你带饭"。钟秦说"想一个人待着",顾衍之就说"好,有事打电话"。从不追问,从不勉强,从不让他觉得欠了什么。他后背疼的时候,顾衍之给他按摩。手指很大,很暖,按在伤疤上,很轻,很柔,像一团棉花,把疼痛慢慢揉散。"……这儿疼?"顾衍之问。"……有点。""……我轻点。"钟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他想起以前。以前后背疼的时候,傅沉武不会问。傅沉武会说"忍着",或者说"别矫情",或者说"我又没让你挡"。现在有人问了。有人把他的疼当回事了。他的眼泪渗进枕头里,很小的一声,像一滴雨落在沙子上。顾衍之感觉到了。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更轻,更柔。"……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不用忍着。疼就哭,难受就说。在我面前,不用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