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暴雪夜的钟秦,浑身是雪,膝盖破了,还笑着说"你不饿了就好"。他想起昨晚的钟秦,抱着他,听他说那些话,说"以后有我陪着你"。那些是真的。他早就知道是真的。但他不信,因为他怕。怕一旦信了,就会被伤害。现在他信了。但钟秦不在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他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没哭。他只是觉得疼。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像有人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我错了温以宁的酒吧叫"深蓝"。和浴室同名,但不是一家。酒吧不大,灯光暗,音乐吵,晚上人多,白天没人。钟秦在酒吧后面的小房间里住了三天。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窗户,对着墙。他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条裂缝,像一条蚯蚓,从墙角爬到灯旁边。他数过那条裂缝。一百二十三块墙皮碎片,有的翘起来了,有的还贴着,像他的心脏。温以宁每天进来送饭。粥,面,盒饭。钟秦吃几口,推一边,继续躺着。"你得吃。"温以宁说。"……不饿。""不饿也得吃。你想饿死?"钟秦没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温以宁。温以宁骂了句脏话,端着碗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又剩下钟秦一个人。他想起傅沉武。想傅沉武说"滚"时的表情,想傅沉武摔在他脸上的那张纸,想傅沉武背对着他,肩膀在抖。他不知道自己还想傅沉武干嘛。傅沉武不信他,不要他,把他扔在雨里。但他控制不住。像吸毒的人控制不住想毒品,像饿极了的人控制不住想食物。他就是想傅沉武。想得骨头疼。第四天下午,他在床上躺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很大的动静。像有人在砸东西,有人在喊,有人在骂。他坐起来,侧耳听。"……钟秦!钟秦!"是傅沉武的声音。嘶哑的,像喊了很久,像一头受伤的兽。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下床,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他不敢开。怕开了是梦,怕开了傅沉武又变脸,怕开了又是"滚"。门被砸响了。砰砰砰,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钟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钟秦的手指攥着门把,指节发白。温以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傅沉武!你他妈的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让开。""……不让!你把人扔雨里的时候怎么不想今天?现在来装什么好人?""……我让你让开!"外面一阵混乱。桌椅倒地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骂。钟秦拉开门。傅沉武站在门口。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夜没睡。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皮鞋上全是泥,像走了很远的路。他看到钟秦,愣了一下。两人对视。像两束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然后停住。傅沉武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像一座终于塌了的山。"……钟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钟秦愣了一下。"……是我错了。"傅沉武继续说,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我查了监控,是宋辞干的。他伪造了证据,陷害你。我不该信他,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不该把你扔出去。"他说着,抬起头,看着钟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水是红的,像血,像泪,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跟我回家好不好?"傅沉武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钟秦看着他,没说话。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里有东西在转,像要掉下来。他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但越咬越紧,嘴唇破了,渗出血丝。"……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不知道……雨很大……""……我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喊了……我喊你相信我……""……我知道。""……你知不知道……"钟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我蹲在路边……不知道去哪……我想死……"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傅沉武走过来,伸出手,想抱他。钟秦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