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一件,塞进箱子。湿的,脏的,泡得发胀的。他不管,就那么塞,像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围巾最后捡。他拿起来,拧了拧水,深灰色的毛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把它塞进箱子最底层,用一件湿衣服盖住。然后他拖着箱子,走到路边。去哪?他不知道。温以宁那儿?他不想挨骂。宠物店?老板娘看到他这样,会吓一跳。回出租屋?周扬早把房间租给别人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车灯在雨幕里晃,像一双双模糊的眼睛。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翻到傅沉武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傅"。他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他发了一句:"傅哥,我真的没做过。你相信我。"红色的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傅沉武把他拉黑了。钟秦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看着一滴血。他的手指在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拖着箱子,沿着马路走。走了很久,不知道去哪。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他的鞋子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烂泥里。他走到一个桥洞底下,把箱子放下,坐在上面。桥洞很矮,他得低着头,背弓着,像只虾。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想,傅沉武为什么不相信他?他解释了,他求了,他喊了。傅沉武连听都不听,就把他扔出来。因为傅沉武从来就不信他。傅沉武说"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傅沉武说"不要爱人,只利用人"。傅沉武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准备被背叛,随时准备把人推开。他只是恰好撞上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进去过。傅沉武的心,是一扇关着的门,他从没打开过。一辆车在桥洞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温以宁的脸。"上车。"钟秦没动。温以宁骂了句脏话,推开车门,冲下来。他走到钟秦面前,看着他的脸,白的,青的,嘴唇发紫,像一具尸体。"……他把你扔出来了?"钟秦没说话。"……我问你话!""……嗯。"温以宁又骂了句脏话。他弯腰,去拎钟秦的箱子,箱子很重,他拎不动,就拖着,塞进后备箱。"……上车!"钟秦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温以宁扶了他一把,手掌托住他的胳膊,很有力。两人上了车。温以宁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像夏天。钟秦坐在副驾驶,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空。"……他为什么扔你?"温以宁问。"……说我偷资料。说我是陆川的人。""……你做了吗?""……没有。""……他信吗?"钟秦转过头,看着温以宁。温以宁的脸在雨幕里很模糊,像一幅画。"……他不信。"温以宁骂了句脏话。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他根本就不信你!他谁都不信!他只信他自己!你对他再好,他都觉得你是演的!你是算计!你是心机!"钟秦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很大,像谁在天上泼水。"……钟秦,"温以宁的声音低下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醒醒吧。他不值得你这样做。"钟秦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小区的方向。滨江壹号在城市的另一边,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哪。他知道傅沉武现在在干嘛。也许在喝酒,也许在洗澡,也许在看着钟秦的微信,犹豫要不要把他加回来。他知道傅沉武不会加。傅沉武说"滚",就是真的滚。傅沉武说"不想再看到你",就是真的不想看到。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那丝希望很细,很弱,像一根线,吊在半空,随时会断。但他抓着,不松手。"……以宁,"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说……他会不会……有一天……发现是误会……"温以宁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悲哀。"……钟秦,"他说,"你就贱吧。"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眼睛弯着,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嗯。"他说,"我贱。"车开动了,滑入雨夜。钟秦看着窗外,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