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高兴的。不用再听周扬和女朋友的动静,不用再闻出租屋里发霉的味道,不用再担心下个月房租去哪凑。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这里太空了。太大,太亮,太干净。不像家,像酒店。一个可以随时退房的地方。他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没有味道。新的,洗过的,什么都没有。他想念傅沉武的味道。烟味,沐浴露味,那种说不清的、属于男人的气息。他抱着枕头,蜷成一团。窗外是江景,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钟秦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像听一首听不懂的歌。晚上,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厨房很大,厨具齐全,但他只会煮面。白水煮面,加一个鸡蛋,一点盐。他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吃。餐厅很大,餐桌能坐八个人,但他只占了一个角。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孤零零的。吃完面,他洗了碗,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水渍,没有云的形状。他拿出手机,翻到傅沉武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傅"。他打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他发了一句:"我到了。谢谢傅哥。"对方没回。钟秦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等到手机自动锁屏,等到窗外的江景变成一片漆黑,等到他不知不觉睡着。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惊醒,抓起手机。不是傅沉武。是温以宁:"搬了?""嗯。""地址发我。"钟秦犹豫了一下,发了定位。温以宁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操。滨江壹号。你他妈的……""以宁,别骂我。""我不骂你。我骂那个姓傅的。他把你当什么?金丝雀?宠物?"钟秦没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知道温以宁说得对。傅沉武把他当什么?一个床伴?一个消遣?一个随叫随到的肉体?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傅沉武给他的,比他过去二十四年得到的所有温暖加起来,都多。哪怕这温暖是假的。是钱买来的。是交易。他也想要。----------------------------------------交易钟秦在滨江壹号住了三天,傅沉武没出现。第一天,他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把衣柜里的衣服按颜色排列。第二天,他去超市买了菜,把冰箱填满,做了几顿饭,一个人吃。第三天,他去了宠物店上班,晚上回来,房子里还是空的。第四天凌晨,他被开门声惊醒。他睡在客厅沙发上,因为房间太大,他睡不着。沙发小一点,围着抱枕,像一个小小的堡垒。门开了,傅沉武走进来。一身酒气。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亮的,像燃着的炭。他看到钟秦,挑了挑眉。"怎么睡这儿?""……房间太大。"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不笑。"习惯就好。"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秦。钟秦仰着头,能看到他的下巴,胡茬没刮干净,青青的一片。"傅哥……你喝酒了?""嗯。"傅沉武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捏住钟秦的下巴,"应酬。喝了不少。"他的手指有酒味,混着烟味,很浓。钟秦皱了皱鼻子。"难受吗?""什么?""喝酒……难受吗?"傅沉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眼睛弯了一点。"你问我难不难受?""……嗯。""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傅沉武说,"十年了,没人问过我喝酒难不难受。"他的手指从钟秦下巴滑到脖子,停在那里,指腹摩挲着皮肤。"你是第一个。"钟秦开始紧张起来,傅沉武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捏了一下,像那天晚上一样。"胖了?""……没有吧。""在我这儿,三天就胖了?"傅沉武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伙食太好?"钟秦的耳朵烧起来。"我……我给你煮醒酒汤……""不用。"傅沉武的手从他肚子上挪开,改为搂住他的腰。那只手臂很有力,像铁箍一样,把他从沙发上提起来,"现在不需要醒酒汤。""傅哥……""别说话。"傅沉武的嘴唇压下来,堵住他所有的话。“”结束后,傅沉武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没看钟秦,径直走向右手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