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的婚,对象是镇国将军府嫡女沈知秋。他没见过她,只听说过:眼尾上挑,生气时左边比右边高半分,嘴硬的时候右边嘴角先翘,说反话时舌尖抵着上颚。
他提笔,蘸墨。
墨是松烟墨,混着边关的雪水,冷得像是要把笔尖冻住。他写了三遍“缔约同心”,都不满意。第四遍时,副将进来,递上一封密报——京城来的,说镇国将军府近日有异动,义女沈婉清出入频繁,与仙门中人往来。
萧无妄捏着密报,指节发白。
他想起三日前,在宫宴上遥遥见过的那个姑娘。大红宫装,站在廊下看雪,眼尾上挑,左边比右边高半分,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等谁。
她没等到谁。
因为萧无妄站在阴影里,没出去。
“将军,”副将低声,“大婚在即,是否要加派亲卫?”
“不必。”
他铺开第五张红绸,笔锋比前四次更冷峻。写完后,他望着婚书正面“缔约同心”四个字,忽然鬼使神差地翻到背面——
那里不该写字。
但他写了。
笔锋颤抖,墨迹被雪水晕开,像一滴泪落在红绸上:
**“愿卿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写完他就后悔了。
想撕,又舍不得。最后他把红绸叠好,塞进贴身的甲胄里,想着大婚那夜,若她掀了盖头不喜欢他,他就把这行字给她看,告诉她:你若不愿,我放你走。
但他没等到大婚那夜。
那支箭来得太快,毒太烈,分魂术太狠。他挡了箭,分了魂,下了黄泉,戴上面具,困在幽冥殿……而那卷婚书,在战火中烧成了灰,背面那行字却像一根刺,随着他的执念一起沉进了忘川。
三百年。
他在忘川底捞魂时,每捞一片碎片,那行字就在他魂核里闪一次。像诅咒,像梦魇,像一根越扎越深的刺。后来他铸面具,以爱为锁,刻了两个人的名字,却在最隐蔽的角落,把那行字也烙了进去——
不是不爱,是太怕。
怕等不到,怕护不住,怕她忘了,更怕她……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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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黄泉客栈】**
“……所以,”我鬼火在肩头凝成一只小小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兽爪在他面具边缘刨了刨,“这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等不到我,就祝我岁岁平安,然后你一个人‘生生不见’?”
“……不是后路。”
“那是什么?”
他抬起手,握住我悬在他面具边缘的手腕。掌心滚烫,拇指在我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我太熟悉了,克制,确认,想碰又不敢碰。
“……是遗言。”
他说。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平常低了两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