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里的淡金色在跳动,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搏动。他的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看懂了口型——
“……傻子。”
我笑了。
眼泪——淡金色的魂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刚刚凝聚出的、透明的胸膛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糖落在火炭上。
“……你也是。”
他的身体又凝实了一分。
但还不够。同心核的能量在飞速消耗,像是一盏被同时点了两头的灯,烧得越快,灭得越早。我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变薄,从玉变成纸,从纸变成……烟。
“够了。”
孟婆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我没有停。
只是更紧地贴上去,唇贴着他的唇,魂火交融,像两条鱼在很深的水底交尾。两颗同心核在我们相触的地方缓缓旋转,像两颗小小的星球,像……一个终于完整了的宇宙。
“沈知秋,”孟婆又说,“……够了。再渡,你就散了。”
我不管。
散了就散了。三百年,他替我散了两簇魂火,我替他散一次……算什么?
但他的手抬起来了。
刚刚凝聚出的、透明的、还带着淡金色纹路的手,按在我的肩上。力道很轻,像是一片雪落在肩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把我推开了。
不是粗暴的推,是……托。掌心托着我的肩,将我缓缓推开半尺,让我们相贴的唇分开,让我们交融的魂火……断开。
“……够了。”
他说。
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忘川水面上,却带着一种……终于完整了的、沉甸甸的……满足。
“……萧无妄?”
他望着我,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苍白的,带裂痕的,眼泪糊了一脸的……丑样子。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笑,是完整的,温柔的,像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从风雪中走进来,带着一身冷气和一腔温热,然后……终于可以在炉火边,歇一口气了。
“……同心核,”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这么用的。”
他的手指抬起,悬在我唇边——隔着一寸,像是要碰,又像是要确认我还活着。但最终,他没有碰下来。
他的手……又散了。
从指尖开始,化作淡金色的火星,像之前一样,像墨落入水中,像雪化进炭火。但这一次,火星没有乱飘,是朝着一个方向——忘川。
它们飘向殿外,飘向奈何桥,飘向黑色的、翻涌的忘川水。
“萧无妄——!”
我伸手去抓,但只抓住一缕……温热的余烬。
“……去奈何桥。”
他的声音从火星中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息。
“……等我。”
火星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