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核。
它在我魂火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小的星球,像一颗……终于完整了的心。我伸出手指,不是刀,是意念——恶魂的意念,带着“分”的决绝,和“不舍”的温柔。
“咔。”
一声轻响。
同心核裂成两半。不是碎,是完美的、对称的、像是谁用尺子量过的……一分为二。一半像月牙,一半像太阳,但合在一起,就是完整。
我握着一半,飞向殿内。
殿中央,轮回簿还在缓缓燃烧,金色的火从纸页边缘蔓延,像是一场温柔的瘟疫。萧无妄散尽的地方,淡金色的火星还在悬浮,像一群不肯离去的萤火虫,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糖霜。
我跪下去,将一半同心核……按进那片火星中央。
“住。”
我说。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恶魂特有的、蛮横的……命令。
火星颤了一下。
然后,它们像嗅到了蜂巢的蜂群,像找到了磁石的碎铁,像三百年里每一缕不肯熄灭的魂火终于等到了……归宿。它们疯狂地涌向那半颗同心核,涌入,融入,像墨落入水中,像雪化进炭火,像……一个散了的人,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核在发光。
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一颗正在重新跳动的心脏。火星在核的表面凝聚成形——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
我屏住呼吸。
但凝聚到胸口时,停了。
火星不够了。他散得太彻底,太干净,像是要把三百年欠下的债一次性还清,连一点……利息都没留给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另一半核。
然后,我笑了。
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温顺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那团正在艰难凝聚的火星,像是在看一个……迷路了三百年的孩子。
“不够?”
我说。
“……那就再分。”
我将另一半同心核,塞进自己嘴里。
不是吞,是含。含在舌下,像含着一颗糖,像含着三百年里每一勺火、每一滴泪、每一缕墨蓝色的发。甜味从舌根窜上来,沿着魂体的脉络一路蔓延,像是一小股温热的糖浆,灌进了……他的缺口。
我俯身。
额头抵上那团正在凝聚的火星,鼻尖几乎相触——虽然他还凝不出鼻尖。我的唇贴上那团光的边缘,不是吻,是渡。是把我这一半核里的火、糖、命、魂……全部渡给他。
同心核在我舌下融化。
淡金色的光从我唇间涌出,像是一条小小的河,流进他胸口那半颗核里。两颗核在相触的瞬间,产生了共鸣——“嗡嗡”的震颤,像两颗被缝在一起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同时跳动。
他的身体在光中凝聚。
从胸口往上,肩膀,脖颈,下颌……
我看见了那道疤。
眉心到颧骨,苍白的皮肤上凸起暗红的纹路,像一条冬眠的蜈蚣被春风唤醒。我看见了那只眼睛,眼尾上挑,瞳孔淡金,和我的一模一样。我看见了那半张脸,苍白,破碎,却……温柔得像是要把整个忘川都化开。
他睁开眼。
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