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天在看,你只要努力老天会发现的。”“人活着是为了体验那些你没有体验过的美好。”……立志要对抗命运的少年,在这个无比平常的仲夏夜,第一次感到了刻骨的绝望。深夜十一点半。“你怎么了?”顾远清发来一条消息,“那么早就睡了吗?我看你今晚一直没开灯。”“没什么,”江洋擦了擦眼泪,“下午不小心睡着了。”“我想借你本书看看,老师说我语文要趁假期补一补,你不是也说会给我补吗?”门外传来顾远清的敲门声,“开一下门。”江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迟疑不决,直到手机再一次响起消息提示音∶“开门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门锁咔哒一响,终于如释重负地打开。顾远清沉默地跨进来,打开了玄关的灯,把一个盒子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江洋的脸色憔悴到了极致,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睛哭得红肿,嘴唇甚至是极度不正常的灰白色。“出什么事了,”顾远清不容抗拒地把他揽在自己怀里,“我要是不过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把自己毁了?有什么事情我陪你一起想办法……”“我没有味觉了,”江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我低估了大脑神经受损的严重后果,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大事,或者就算有我的报应也只会在后面。但现在它就来了。我才十六岁,还没有吃过巧克力生日蛋糕,就已经尝不出所有的味道了。”顾远清的每一声呼吸好像都藏着剜心蚀骨的疼痛,他想不出一句安慰江洋的话,最后只能把他抱得更紧,越过他汗湿的头发抚摸他的脸颊。“我以前总是以为,我什么都有,所以活得肆无忌惮又喜欢分享,明明快把自己搬空了,还一个劲儿的往外给,”江洋注视着顾远清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活气,“最后连血肉和心肝都掏出来了,发现什么都没剩下。可人情本来就不是一个能以物易物的东西,我有什么理由指望我这些爱会有人喜欢,甚至是……回报?”“还有办法吗?”顾远清问。“医生说可能是暂时的,但希望很渺小,”江洋笑着摇了摇头,“不然我在这儿给自己哭哪门子的丧?我有理想,有善意,我爱这个世界……开玩笑的,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换我来照顾你,”顾远清低下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凑近他,“再问你一次,我现在想吻你,你还会躲开吗?”江洋睁着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许久,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微微用力把他压向自己。顾远清偏过头吻上他的耳垂,一触即分。江洋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已经够了,”顾远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至少你现在知道爱是什么味道了。活得再苦也不要放弃。死有什么好期待的呢?你尝到了吗,这就是爱。”墙上的电子钟一格一格地向后数着,顾远清慢慢低下头,附在他耳边∶“十二点了,生日快乐,江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何时需要我,我都一直需要你。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长命百岁。”客厅的灯光全部亮起,顾远清转身去拿鞋柜上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早就准备好了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翻糖做了两个手拉着手的小人。“本来……”顾远清哽咽着说出最后一个字,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江洋眨了眨眼睛。他嗓音嘶哑,因为极度的情绪起伏泣不成声∶“谢谢你。”十六岁生日快乐,往后那些艰难的、孤独的、无人理解的岁月,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江洋心里那块积压了很久的大石头,这一刻好像终于落了地。原来眼前人就是心上人,原来相爱是这样让人贪恋不已的至宝,原来此生遍地狼籍,却还有一个人为他细心治好所有的伤,原来自己可以在另一个人眼里那样绚丽璀璨。“我还给你订了花,”顾远清擦了擦眼泪,“要早上花店上班了才能送。”“什么花?”“向日葵,红玫瑰,红色满天星,”顾远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思是原本我沉默着爱你,后来却发现根本压抑不住,也无法隐藏,最后索性热烈地爆发……听起来有点好笑吗?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不好笑,”江洋替他擦了擦眼泪,“就是你看着有点可爱。”他没办法尝出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可他尝到了另一种味道——苦里带着一丝甜,像顾远清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