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电话呼入。“老余,我先接个电话啊,”江洋挂断,接起另一个,“喂妈……什么?你要在外地工作一年?怎么这么突然?行,我到时候交申请。顾远清也去?奶奶怎么也突然让他去住校?哦好,我知道了。”玫瑰星河16============================江洋吃完早饭,运动了半个小时,打开手机一看,顿时愣在原地。顾远清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对不起?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就是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吗。“没事,”他回道,“十八号我生日记得来吃饭,别的没什么了。哦对了,下学期你要住校?”“嗯,”顾远清的消息弹出来,“爷爷身体最近突然不太好,顾瞻……我爸说要把爷爷奶奶接到他们那里。”“那你岂不是以后都是一个人了,”江洋停顿片刻,“你真的不打算跟爷爷奶奶一起出国吗?”“我……”顾远清沉默了很久,“我不想出国。我想在国内研究基础物理,或者学飞行器制造,想参与国内的重点航天实验项目。”“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好好学习,”江洋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喜欢你,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好,”顾远清回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一起住校吧,”江洋笑着打出一行字,“就算没有人爱我们,我们还可以爱彼此。”“嗯,”顾远清点了点头,“过几天等通知下来我们就填报住宿申请。”“我马上就十六岁了,”江洋笑道,“再过半年你也要十七岁了。”“说起来我比你大一点,怎么没听过你叫我哥哥?”“叫过啊,小时候刚会说话来你家串门,你拿着一颗糖说叫哥哥就给你,”江洋笑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我现在叫你哥哥,你还听吗?”“等着,一会儿就来敲你家门。”顾远清也笑了。江洋按下语音键∶“哥哥哥哥哥哥”顾远清先转了文字,而后无可奈何地回他∶“没戴耳机,还好我提前看了你说了什么,不然这要是外放出来,奶奶还以为我整出来了什么破动静呢。”“怎么,叫两声哥哥就给你听起火了?”二三十岁的灵魂到底和十几岁的有所出入,江洋这种极度危险的勾引方式也只能用在十几岁的人身上才不会过于危险。十几岁的人总是虔诚的,而他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随着时间推移和距离拉近愈见恶劣。“对方正在输入”。江洋注视着那个聊天框,等了很久,最后却什么都没等到。他熄了屏,坐在桌前开始写作业。晚上七点。江洋忽然想起有张记作业的便签放在书包最小的一层,随手拉开了拉链。一颗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莫名其妙地顺着拿便签的动作掉了出来,落在书桌上。他剥开糖纸,取出那颗浅蓝色的糖含在嘴里,却怎么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他从未如此恐惧过,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害怕慌了神。他知道糖应该是甜的,他一直最喜欢吃甜的,可这一刻他却尝不出这颗糖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冲进厨房,试了盐,试了醋——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味觉了。“部分脑细胞死亡,神经系统受损,后遗症未知。”“你以为都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还有什么头痛欲裂,失去记忆,五感全失?”原来真的有……原来真的会这样。记得他曾经在刚捡回来这条命的时候对自己说,他不想再死了。后来,他知道了原来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而这辈子好好活着,却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一件事情太简单,其实就是在告诉你不要做,可一件事情明明这么难,却依然有很多人在拼命地做。活着是为了死,可活着的人却都不想死,多么荒唐。江洋拿起手机,打开联系人那一栏,在备注名为“妈妈”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颤抖的手指最后却没有按下拨打键。妈妈也没办法救他,妈妈只会难过,会心疼得睡不着。没有人能救他。他以为无法彻底根除,往后余生大概都只能这样度过。十六岁的少年在生日前一天吃了一颗水果糖,那是他喜欢的人送给他的礼物,可他再也尝不出糖的味道了。他倒在椅背上,攥紧自己苍白的手腕凸起青蓝的血管,宽大的深蓝色t恤将他整个人罩进房间里黑暗的角落。“妈妈,我想吃糖。”“阿洋乖,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才能吃。”……“好想吃巧克力蛋糕,为什么这里没有呢?”“过几年说不定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