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青枣拎来放在井边的小板凳,在寒鸦身边坐下,不经意道:“你在做木雕?我不知你还有这个手艺。”
“随便玩玩儿。”寒鸦道。说着他便要把匕首和木雕收起来。
苏青枣却已将那木雕拿在手里,一看便笑了:“这是个人吧?你雕的不错啊。”
寒鸦偷偷瞅苏青枣,见她没看出什么,才放了心,答道:“还没雕完。”
苏青枣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亮,蓦地面向寒鸦,请求道:“我想到两个人,你能不能帮我把他们用木头雕出来?”
“哪两个人?”
“我画给你看!”苏青枣提起裙子疾步走了一圈,从杜鹃花丛下拾了一根枝条回来,坐在板凳上,在地上画了两个人像。一个广袖洒然举酒邀月,一个清瘦矍铄仰面问天,寥寥数笔,风骨难拘。
寒鸦诧异地看着地上两个人像,这两位要雕出来并不难,难却难在雕不出那各自神韵。但看苏青枣兴致勃勃,寒鸦实不忍拒绝。
苏青枣眼神发亮,笑道:“这二位是我非常敬佩的大诗人,我要把他们放在祖厅里供起来。”
寒鸦听到此言,先前那番不忍忽然就如危桥一般颤颤巍巍了。他终于肯承认,苏青枣和夏旭是真应了“物以类聚”之语的。
那边苏青枣不知想到什么,竟忽而道:“用桃木吧,辟邪镇宅。”
寒鸦果断收起手中活计,答曰:“都随你。”
苏青枣很是满意,遂侧首将他仔细看上一会儿,柔声道:“寒鸦,你有心事。”
寒鸦一愣,心头颤了两颤,望向苏青枣的眼神忽然就染上几分忧郁。孰料苏青枣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有什么心事可以找桃子去说,她善解人意,温柔似水,定能帮你开怀。人世多有坎坷,自己跨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想不开的,啊。”
寒鸦的忧郁瞬间消失,只余无奈苦笑,随即想起苍延所述安佑县柳府的事,便岔开话题,问道:“柳宅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苏青枣沉默片刻,看了看地上勾画的二位大诗人,摇头道:“我没有看到现场,也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暂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听方小同所述,她母亲是被人用两指扼喉,窒息而亡,这应该是身怀武力之人所为吧?说明柳府的人有平头百姓之外的身份。能轻易将他们击杀的凶手,或许有一些来头。”
寒鸦沉默,心思几转,却也找不出理由反驳。苏青枣分析的在情在理。好在不需要他接话,苏青枣已道:“我只希望不要牵扯进去,其他的跟咱们无关。”
寒鸦松了口气,不多问,又道:“你怎么到厨房来了?”
苏青枣这回却站了起来,道:“肚子饿,来找些吃的。桃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说罢她便往厨房里去。
此时炊烟已歇,蒸汽渐散,笼屉上氤氲着甜腻的松糕香气。杜鹃灌丛西面是一条木芙蓉簇拥的玉槛朱廊,涟漪正轻提碎花裙摆从廊上走来,瞧见寒鸦便加快了脚步,急忙道:“寒鸦大哥,可帮忙去寻寻主子?桃姐姐四处找她,都不见人影!说是方才还在房里睡着……”
涟漪话音渐弱,循寒鸦所指方向看去,那徘徊在厨房锅灶前头的翠色身影不正是她家主子!
“主……”涟漪蓦地住口,忽然悄悄问寒鸦道:“你有没有跟她说?”
寒鸦不答,却是冷冷哼了一声,举起斧头,将木柴劈得啪啪直响。
涟漪歪歪脑袋,一提裙摆进了厨房,唤道:“主子,您怎么亲自来厨房了?桃姐姐正满世界找您呢。”一边说着,她一边将笼屉卸下,捧出蒸好的松糕,盛进盘子里。
苏青枣避开腾起的白烟,退至一边看涟漪忙活,只道:“我起身见四下无人,肚子又饿,就自己过来了。可以吃了吗?”
涟漪忙捧住盘子,道:“正烫呢,您先拿中午的千层糕垫垫。”说罢又给苏青枣倒了碗凉薯甜汤。
苏青枣乖乖抱着碗坐到外头去吃了。涟漪自顾忙活,悄悄看了眼苏青枣的背影,又轻轻道:“主子,您吃个半饱,便去花厅稍待,奴婢一会儿就将晚膳做好,您夜里可要用些宵食?”
苏青枣没什么建议,只让涟漪自己弄,又抓着寒鸦细细讲了那两位大诗人的特点神态,说定两日后来拿,才往花厅去。
寒鸦与涟漪对视一眼,默然不语,各自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