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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碗药母亲打算喂给谁（第1页）

腊月的夜风从窗棂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火苗子歪歪斜斜地颤，随时都要灭掉。

桃儿和婵儿跪在床沿边，两只手死死攥着柳姨娘的衣角，指甲盖攥得发白，眼泪糊了满脸也不敢出声哭，只把嗓子压得又哑又颤，一个劲地磕头。

“姑娘，求您想想办法，姨娘她见红越来越多，人都快昏过去了。“

徐明熙站在床前，目光落在柳姨娘脸上。

那张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此刻却白得像一张被水洇过的宣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呼吸又浅又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伸手搭上柳姨娘的腕脉，指尖微微一顿。

脉象滑而细弱，尺脉沉取有一丝涩滞，不像是寻常的胎动不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侵蚀气血，直至今夜积重难返，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赵妈妈，去把我带来的那个青布包袱拿来。“

赵媳妇应了一声，脚步极轻地出去，不过片刻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徐明熙打开包袱，里头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身温润，在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玉净瓶。

她拧开瓶盖，将瓶中清水倒入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安胎药里。药汁原本是深褐色的浓汤，玉净瓶的水一兑进去，汤色便浅了几分，那股子苦涩的药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桃儿，把姨娘扶起来。“

桃儿手忙脚乱地扶着柳姨娘半坐起来，徐明熙将碗凑到柳姨娘唇边，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微微倾斜碗沿，让药汁一点一点地顺着唇角淌进去。

柳姨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大半碗药灌下去，她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许，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

徐明熙放下碗，重新搭上脉。

尺脉那一丝涩滞淡了许多，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游移欲断了。玉净瓶的水护住了胎元，也把那股子急症压了下去。但这只是救急，姨娘体内淤积的毒性并非一朝一夕能清的，后续还得慢慢调理。

“姑娘--“桃儿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姨娘暂时无碍了，你守着她，有任何不对立刻来找我。“

徐明熙站起身，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只被搁在火盆边上的药吊子。那是大夫人今日派人送来的补药，说是给柳姨娘安胎用的，每日一剂，从腊月初就开始送了。

“赵嫂子。“她声音压得很低。

赵媳妇立刻会意，走过去将药吊子里残存的药渣倒进一块干净的白布里，包好了揣进怀中。

“我去看看这药里到底放了什么。“

赵媳妇是老人手了，当年跟着她娘身边，识得不少药材。当年她娘在世时，赵媳妇就跟着学了一些辨药的本事，后来又在这后宅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药闻一闻、看一看便能说出个七八分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媳妇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白布摊开在桌上，药渣被分成几小堆，赵媳妇用一根银簪子逐一点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这一堆是当归、川芎、白芍，正经的安胎药底子，没问题。这一堆--“银簪子拨到另一小撮颜色略深的碎渣上，赵媳妇的眉头拧了起来，“红花。量不大，但红花活血通经，有孕之人沾了就是催命的东西。“

徐明熙的目光沉了沉，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赵媳妇又拨出一小撮几乎碾成粉末的暗色残渣，凑到鼻端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这东西我见过。当年我跟着我娘，她说这是南疆的慢毒，单吃一味不致命，但掺在补药里日积月累地吃，人的气血会一点一点被掏空，到最后便是油尽灯枯的症候，查都查不出来。“

徐明熙盯着桌上那几堆药渣，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红花催急症，慢毒蚀根本。大夫人这一手，是既要姨娘腹中的孩子立刻保不住，也要姨娘本人的命慢慢交代在这间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以为是她身子不好，胎象本就不稳。

和萧清寒身上中的那味毒，是同一个路子。

她将药渣重新包好，交给赵媳妇收妥，自己坐回桌边，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出了半晌的神。灯芯结了一粒黑色的灯花，噼啪一声炸开，火苗猛地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赵嫂子，明早跟我一起去给母亲请安。“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停了。

徐明熙带着赵媳妇穿过垂花门，一路走到大夫人住的荣安堂。

大夫人正坐在暖阁里用早茶，手边搁着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身上披着件灰鼠毛的斗篷，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四碟子精致点心和一壶新沏的六安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