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字条腊月初九送到了徐明熙手里。
炭铺伙计还是那条路,趁卸炭的工夫把纸裹在炭末里,搁在后角门门槛上,挑着空担子就走。看门的认得这个伙计,拦都没拦。
徐明熙把炭末抖净,纸上的字比上一张还歪,末尾那枝桃花只剩两瓣。
"大夫人腊八那日送了碗补药,说是安胎的。姨娘喝了当夜见红,不敢声张。院里都是大夫人的眼睛,姨娘连大夫也不敢请。求姑娘想法子。"
她把字条搁在桌上,看了片刻。
"赵妈妈。"
赵媳妇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刚换的热茶。
"腊八的补药,喝了就见红。"徐明熙把字条推过去,"姨娘不敢请大夫。"
赵媳妇放下茶碗,拿起字条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这是下了狠手。红花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腊八那碗药是催的。"
"嗯。"徐明熙站起身,"备年礼,我跟前要去徐府走一趟。药篮也带上。"
赵媳妇应了一声,转身去预备。走了两步又停住:"二少奶奶,上回二爷交代的那件东西——"
"带上。"徐明熙说,"姨娘腹中这条命,等不了几日。"
赵媳妇没再多问,退出去关好了门。
徐明熙从妆匣最底层取出玉净瓶。瓶身温润,上回用去大半,底子只剩浅浅一层。她把瓶口朝下控了控,收进药篮夹层里,拿两包干草药压在上头。又在药包底下另添了一包白茅根和艾叶炭——止血的,不经过大夫人的眼。
赵媳妇再把药篮拎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篮底:"上回是二爷,这回是姨娘。"
"嗯。"徐明熙把斗篷系好,"今日走正门,不用暗手。你跟在我身边,药篮你看牢。"
她去正院禀了侯夫人。
"母亲,媳妇年下想回一趟徐府,看望父亲。"
侯夫人手里捏着念珠,抬眼看了看她。
庶女嫁了将门嫡子,如今侯府上下没人再拿这话当笑话讲,可侯夫人心里那杆秤,从嫁进来那天就没真正平过。
她看了徐明熙片刻,目光从衣裳看到头面,又从头面落回衣裳上——衣料是新的,头面是旧的,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倒比府里几个正经姑娘更稳当些。
"回门是正经事。"侯夫人把念珠搁在扶手上,"带份像样的礼,别让侯府叫人看低了。"
"是。"
"赵妈妈跟你去?"
"是。二爷出京前留下的,她跟着,外头人问起来也周全。"
侯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腊月十五,天阴得早。
徐府角门前头的红灯笼是腊八挂上去的,叫寒风吹了几日,红纸已经褪了色。马车在角门前停下,赶车的去叩门,门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车仗上的字,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只开角门。
正门没开。徐明熙下了马车,站在角门前没动。赵媳妇扶着她在角门入口站定,药篮由赵媳妇提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拢了拢斗篷,面色平平。
赵媳妇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二少奶奶回门,怎么不开正门?"
门房一愣,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徐明熙的衣裳头面——虽不鲜亮,料子却是侯府规制。他脸上的不冷不热立刻收了起来,陪着笑:"是是是,奴婢这就开正门。"
正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嫁的庶女年下回门,按规矩该走正门、从垂花门进、到正堂给主母请安。只开角门,是把回门当成了串亲戚——不,比串亲戚还不如,串亲戚好歹还开个中门。
徐明熙下了马车,没言语。赵媳妇扶着她在角门入口站定,药篮由赵媳妇提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拢了拢斗篷,面色平平。
两个粗使婆子迎上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打量:"五姑奶奶回来了。这边请,走夹道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