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姨娘发动了（第2页）

走夹道，绕过了垂花门，连议事厅前头的穿堂都没过。夹道两旁的墙根下堆着前几日扫出来的残雪，灰扑扑的，没人打理。

一个扫地的小丫鬟从她们身边过，抬眼看了看徐明熙，又低下头快步走了，连礼都没行。

徐明熙站住脚："这条路，是去我姨娘院子的？"

前头婆子回过头，笑着说："姑奶奶说的是，前头走岔了。不过从后门进去也成，离姨娘院近，省得绕。"

"绕。"徐明熙说。

婆子一愣。

赵媳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封，递过去："天冷，姐姐们吃碗热茶。"

婆子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立刻真实了几分："前头走岔了，姑奶奶这边请。"

柳姨娘的院子在府城东北角，独门独户一个小院。门帘是旧的，窗纸补过，台阶底下的炭是去年的，摸上去冰凉。院子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墙根底下一丛枯了半截的竹子，叶子落尽了，光杆子在风里摇。

屋里药味很重，混着常年不见日头的霉味。窗台上搁着一只缺了角的砂锅，药渍从锅沿一直淌到桌面上，没人擦。

柳姨娘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一只手捂着小腹，指甲盖的月牙泛着一层白色。桃儿守在床尾，眼圈肿得只剩一条缝，看见她进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姑娘。"

徐明熙把桃儿扶起来，在床沿坐下。

"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她说。

柳姨娘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姑娘嫁进侯府，姨娘心里高兴，吃不下睡不着，自然就瘦了。"

"姨娘，茶饭里的事，你别再碰了。"徐明熙看着她的脸，"腊八那碗药，谁送的？"

柳姨娘的眼圈红了："大夫人说是安胎的，派人端来。我不敢不喝。当夜就见红，起先不多，后来越来越多。桃儿要请大夫，我不敢——院里的人都是大夫人的，一说出去，她就说我自己不小心。到时候谁护得了我？"

桃儿在旁边哭着说："奴婢传了字条，再没旁的法子了。"

柳姨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手指凉得没有血色："姑娘，姨娘肚子里这个还在动。我什么都不敢求，就求这一条命能活下来。"

徐明熙没有接话。她伸手替柳姨娘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枕边一件换下来的旧衣裳。

画面来得极快。

大夫人坐在自己屋里，面前小几上搁着一盏茶，张妈妈端着漆盘进来，盘上一只药碗。

张妈妈弯下腰，嘴唇贴着大夫人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这胎留不得。老爷近来常问柳姨娘的身孕，若生下男丁，三少爷的位置就尴尬了。"大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张妈妈退出去，画面断在这里。

徐明熙收回手，指尖发凉。画面里的张妈妈、那碗药、那两下敲桌子的动作——跟她在侯府那些夜里推演的对得上。大夫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递了话，她照办。

"姨娘，我带了药来，能替你止血。"她说，声音跟方才一样平。

她打开药篮，从夹层里取出玉净瓶。赵媳妇立刻站到窗前，拿身子挡住了光线。

瓶里只剩浅浅一层。上回给二爷用去大半，剩下的刚好够这一回。她把瓶口凑近药碗，碗底还有小半碗大夫人送的"补药"残余——姨娘喝不下去，一直搁在床头柜上没倒。

瓶口一近，药汁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沫，散开了，像水面上落了层灰。

她把药汁倒出来，兑上白茅根和艾叶炭煎的汤，搅匀了，递到柳姨娘唇边："喝。"

柳姨娘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眉头慢慢松开一些。

"这药，"柳姨娘看着她，声音发颤，"哪来的？"

"姨娘不用问。"徐明熙把碗搁下，"赵妈妈每日辰时从后门送进来，连送七日。这七日，你别碰院里任何人经手的茶饭。"

柳姨娘的手猛地收紧。

"姑娘——"

"姨娘。"徐明熙站起来，"你只需知道，我不会让那件事再发生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