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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媳妇的心偏了（第1页）

“母亲。“三公子没看她，冲着侯夫人的方向，声音平得吓人，“人是儿子院里的，钱是儿子月例里出去的，举荐田氏进府，也是她经的手。儿子不知情，是儿子失察。母亲要罚，连儿子一起罚。“

“三儿！“姨娘尖叫起来，“你怎么能——我是你姨娘！我进你们萧家的门——“

“你进的是萧家的门，吃的是萧家的饭。“侯夫人终于开口，一字一字，“萧家养你，穿金戴银，月例比大少奶奶院里的妈妈厚出一倍。你就是这么回报的？买通大少奶奶院里的婆子，半夜往你大嫂床底派人。我倒问你，你要那只匣子做什么？匣子里头的东西，也是你配看的？“

姨娘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侯夫人看了她半晌，收回目光：

“你是三儿院里的人，发卖了，伤的是三儿的脸面，也是侯府的脸面。打今儿起，你搬去西跨院，没有我的话，院门不许出。院里的人全换，月例减半，每日抄一卷《心经》，抄够三百卷再说。三儿院里的对牌、钥匙、月例册子，今日交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你最好日日祈祷，求冯全那张嘴，永远咬不出金子的事跟你有半点干系。真咬出来，西跨院就不是你养老的地方了。“

姨娘被架下去的时候，腿是软的，经过三公子身边，伸手想去拽他的袖子。三公子跪着没动，袖子从她指尖滑了过去。

厅堂里静了一会儿。

大少奶奶忽然站起来，走到厅堂中央，对着侯夫人跪了下去。

“母亲，儿媳也有罪。“她的声音还有点哑，话说得却稳，“一张纸条递进来，儿媳就慌了，哭着要回娘家，要挪箱子，要不是二弟妹拦着、教着，昨夜那只匣子，就让人从儿媳床底下摸走了。儿媳守了三年的东西，差一点毁在儿媳自己手里。儿媳糊涂，请母亲罚。“

侯夫人看着她，脸色缓了些：“你慌，是人之常情。慌了没走，没把东西真挪出这个门，起来吧。你没走，就是好的。“

大嫂站起来，眼圈又红了，回头看了徐明熙一眼。徐明熙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侯夫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徐明熙身上，扫了一扫，又扫过满屋子站着的妈妈、管事。

“都听见了？“

一屋子人齐齐低头：“听见了。“

“二爷不在家，这半年，府里不太平。“侯夫人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外头有人递话咒他回不来，里头有人趁乱摸东西、买消息、开角门。我老了，精神短，你大嫂身子弱，从今儿起，内宅的事，东跨院二少奶奶协理。

各房的册子、月例、对牌，二少奶奶核；哪个房里收了来路不明的人、哪个月例外头有了进项、谁敢往外递一个字的消息。二少奶奶查出来，就按今儿的例子办。“

她把手里那串钥匙搁在桌上，往徐明熙的方向推了半寸。

“明熙。“

徐明熙起身，福了下去：“儿媳在。“

“担子重。“侯夫人看着她，“你担着。“

“儿媳担着。“

散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屋檐高。

各房的妈妈、外院的管事鱼贯出正院，一路走一路压着嗓子说话。徐明熙扶着赵媳妇的手走在最后头，刚下台阶，前头几个人齐齐停住了，往两边让。

是外院管车马的老吴，还有管厨房的刘嫂子，带着几个外院的老仆，垂手站在甬道两边。

见她过来，一行人齐刷刷弯下腰去。

“二少奶奶。“老吴先开的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半截，腰也比往常弯下去半截，“往后外院的车马排班、出门的时辰方向，二少奶奶要看册子，小的们随时备着。“

刘嫂子跟着赔笑：“厨房也是。各房的份例、添减，二少奶奶一句话的事。“

徐明熙看着他们。

她刚进府那会儿，大嫂领着她认人，这一院子的老仆看她的眼神，是看一个十三岁的娃娃——客气里头隔着一层，笑脸上都写着“小孩子懂什么“。东跨院领份例，领回来的炭是潮的；传话给外院，话递出去半日没回音。

她没争过，也没闹过。账一册一册地核，事一桩一桩地办，粥一碗一碗地往佛堂门口端。

“都起来。“她说，“府里的事，还是按老规矩办。我只添一条。往后各房的册子，月底盘一遍，进出对得上，大家都安生。“

“是。“众人齐声应了。

赵媳妇跟在她身后往回走，走到夹道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院的方向，又看看前头那个不紧不慢的背影。

她活了四十多年，在内宅里见的事多了。她心里那杆秤，从佛堂门口那碗粥开始偏，偏到今日，算是彻底落了定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