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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的姨娘（第1页）

三公子在石榴树下跪到了天亮。

辰时初，赵媳妇来东跨院回话，声音压得低：“冯全连夜挪到外院西角的空房了，三爷亲自点的人，四个小厮轮班看着，饭食从大厨房单提，不许旁人靠近。他老娘和孩子——三爷天没亮就派人接进了府，安置在外院东边的厢房，拨了个烧饭的婆子伺候，说是请进来住着。“

徐明熙披着衣裳，听完，点了点头。

“请得好。“她说，“人在咱们手里养着，外头那只手就捏不住他。再去备一声：母亲传齐人，今日辰时正院说话。外院管事的、各房的妈妈，都到。“

赵媳妇应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奴婢是想，“赵媳妇斟酌着，“这一堂开下来，阖府上下就都知道了。昨夜拿人是暗的，今日发落是明的。二少奶奶，您就不怕。“

“怕什么？“徐明熙把账册合上，“怕人知道我一个进门半年的少奶奶，连夜拿了四个人？赵妈妈，暗里拿人是捉鬼，明里发落才是立规矩。鬼捉在屋里，只有四个人知道；规矩立在正院，阖府几百口人都看着。“

她站起身。

“走吧。让母亲看看，她这个家，鬼是从哪扇门进来的。“

正院厅堂里，炭盆烧得旺。

侯夫人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手里没捻佛珠。大少奶奶在下首坐着，眼睛还肿着，腰却挺着。三公子站在侯夫人椅侧，眼白上全是红丝，一宿没合眼的样子。徐明熙进门，先给侯夫人行了礼，侯夫人抬了抬手：“坐你大嫂下边。“

厅堂中央的方桌上，物证摆了一排：两张字条、一包散碎银子、一小袋金锞子，还有那张磨起了毛的包书纸。

外院管事、各房妈妈站了半屋子，鸦雀无声。

“带人。“侯夫人说。

田婆子和钱妈妈被架了进来。田婆子一进厅堂就瘫了，趴在地上直磕头；钱妈妈还硬挺着，被两个婆子按着跪下去，脖子梗着。

“田氏。“侯夫人的声音不高，“你昨夜画的供，在这儿。当着各房的面，再说一遍——谁找的你，给了你多少，让你干什么。“

田婆子哭哭啼啼，把昨夜的话又说了一遍：前年是三公子的姨娘举荐进的府，月例厚五百钱；去年冬天起，钱妈妈找她，大少奶奶院里有什么动静、来了什么客，递一句十两银子；那张“夫人请早做打算“的纸条，是钱妈妈给她，让她瞅准空当塞到大少奶奶屋门口的；昨夜的角门，是她开的。

“钱氏。“侯夫人转过去，“你还有什么说的？“

钱妈妈梗着脖子：“老奴冤枉。田婆子欠债疯了，乱咬。“

赵媳妇把那张字条往前一推：“这张东西今夜可取，人已说妥，从你耳房枕头芯子里搜出来的。这笔字，和塞给大少奶奶那张，一个笔锋。你耳房里还有十五两碎银。钱妈妈，田婆子咬你，银子也咬你，字条也咬你——你说谁冤枉你？“

钱妈妈的脸白了。

“我再问你一句。“侯夫人身子微微前倾，“昨夜三更，你进大少奶奶的院里，上锁的箱子你不碰，直奔床底摸——你摸的是什么？“

钱妈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

“是、是姨奶奶让老奴去取一样东西。“钱妈妈声音抖了，“老奴真不知道是什么！姨奶奶说，大少奶奶床底下有只匣子，取了就走，神不知鬼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