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姜雪放下簪子,从自己发间取下那支簪,并排放在案上,“再看这两支簪的雕工。”
她指尖轻点:“真簪的梅瓣边缘,雕工流畅,弧度自然;而假簪的梅瓣,边缘略显生硬,尤其是这一瓣——”她指向假簪左下方一片花瓣,“转折处有细微的崩口,是雕工力道控制不当所致。”
“最后,”姜雪抬起眼,看向脸色渐白的婉儿,“婉儿姑娘说,你的簪子是将军亲赐。那请问,将军赐你簪子时,可曾说过来历?”
婉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说说我的这支吧。”姜雪语气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支簪,用的是三十年前南诏进贡的‘春水绿’老坑翡翠。当年贡入宫中,一共三块。一块做了太后凤冠上的饰珠,一块做了先帝玉玺的印钮,最后一块,先帝赏了我母后。”
她顿了顿,厅内鸦雀无声。
“我及笄那年,母后将那块翡翠取出,命宫廷匠人雕了这支簪。雕工的是匠作大监徐公公,他雕了整整三个月,雕废了七次,才成这一支。雕成那日,母后亲手为我戴上,说‘我儿如梅,凌霜傲雪’。”
她拿起那支真簪,指尖拂过簪身:“徐公公去年已经病故。他的雕工有个习惯——会在不显眼处留一个极小的‘徐’字暗记。诸位若不信,可取放大镜来,看这簪子内侧,梅枝与簪身衔接处。”
立刻有侍女取来放大镜。几位夫人轮流看过,果然在极隐蔽处,看到一个微雕的“徐”字,小如蚁足,却笔画清晰。
真相大白。
假簪是仿品,真簪是姜雪母后所赐的及笄礼——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御赐之物”。
婉儿站在厅中,脸色煞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官眷看她的眼神,已从同情转为鄙夷,甚至厌恶。
“原来是自己弄丢了簪子,想栽赃给公主……”
“还弄个假的来演戏,真真是……”
“亏将军那么信任她,让她打理宫务。”
议论声再起,这次指向的是婉儿。
姜雪将两支簪都放在案上,起身,看向婉儿:“戏演完了吗?”
婉儿浑身一震,抬头看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如果演完了,”姜雪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回去了吗?”
“等等!”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甲的都尉大步踏入厅内,身后跟着八名持刀侍卫。都尉面色冷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雪身上。
“奉将军密令!”都尉声音洪亮,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落下,“前太子姜翊密探已潜入宫中,意图不轨。现全宫戒严,所有人员接受盘查!”
他抬手,直指姜雪:“尤其你——姜雪公主。有人密报,你私藏逆犯画像,暗通旧朝余孽!现令你即刻交出赃物,否则,以谋逆论处!”
厅内死寂。
刚刚逆转的形势,瞬间再次倾覆。
婉儿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她快步走到都尉身边,指着案上姜雪的那支真簪:“都尉大人!赃物可能就藏在这簪子里!这簪子是空心的,可藏绢纸画像!”
都尉眼神一厉:“取来!”
侍卫上前,拿起那支真簪。都尉接过,仔细端详,果然发现簪身中段有极细的接缝。他用力一拧——
“咔。”
簪身分开。
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都尉皱眉,看向婉儿。
婉儿也愣住了:“不可能……怎么会是空的?明明应该……”
“应该有什么?”姜雪淡淡接口,“应该有一幅前太子的画像?旁边还有沈厌亲笔所书‘杀无赦’?”
婉儿脸色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姜雪一步步走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昨夜,有人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放在我窗台。我打开,看到了画像和字。然后,我把它烧了。”
她停在婉儿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现在我想知道——那支藏着追杀令的簪子,是你放的,还是别人放的?你今日这场戏,是为了找回那支簪子,还是为了……让我戴上这支真簪,坐实私藏逆犯画像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