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姜雪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响。她抬眼看婉儿,眼神平静无波:“别人送的。”
“谁送的?”
“送簪之人。”
避而不答,反而将问题抛回。
婉儿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说笑了。这簪子形制特别,妾身瞧着,倒与将军赐我那支颇为相似。不知可否取下一观,让妾身辨认辨认?”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支簪上。
姜雪缓缓抬手,指尖再次触到簪身。她动作很慢,像在犹豫,又像在等待什么。
就在她即将拔下簪子的刹那——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姑、姑娘!不好了!奴婢……奴婢在院中梅树下松土,想移栽几株芍药,结果……结果挖出了这个!”
她双手颤抖地捧上一物。
一支碧玉簪。
簪头雕着绿萼梅,通体剔透,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与姜雪发间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厅内哗然。
婉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出精光。她快步上前,接过那支簪,仔细端详,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正是这支!是我遗失的那支!”
她举起簪子,让所有人都看清:“诸位夫人请看,这簪子花蕊处有天然絮纹,与我记忆中的特征完全吻合!”
几位夫人凑近看,纷纷点头:“确是上等翡翠。”“这雕工也精细。”
婉儿转身,看向姜雪,眼神瞬间转为凌厉:“公主,现在您可否解释——为何我遗失的簪子,会埋在您望舒台的梅树下?而您发间这支,又是从何而来?”
矛头直指。
窃窃私语声再起。那些官眷看向姜雪的眼神,已从好奇变为怀疑,甚至鄙夷。
“原来是监守自盗……”
“亡国公主,果然德行有亏。”
“还戴个假的在头上,真真可笑。”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
姜雪坐在那里,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婉儿手中那支簪,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婉儿姑娘,”她开口,声音清冷,“你说这支簪是你遗失的,特征是花蕊有絮纹?”
“正是!”
“那可否借我一观?”
婉儿迟疑一瞬,还是将簪子递过去——众目睽睽,她不怕姜雪耍花样。
姜雪接过簪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阳光穿透翡翠,映出内部细微的纹理。
半晌,她放下簪子,抬眼看向婉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
“婉儿姑娘,你确定——这是你的簪子?”
“当然!”
“那你可知,”姜雪缓缓道,“真正的绿萼梅,花蕊是什么颜色?”
婉儿一怔。
“是淡黄色。”姜雪不等她回答,继续说,“而你这支簪,花蕊处的‘絮纹’,在阳光下透出的,是淡青色。”
她将簪子再次举起,让光照透:“诸位夫人请看。天然翡翠中的絮纹,颜色与主体一致,或深或浅,绝不会透出另一种颜色。这淡青色,是后期浸染所致——是为了模仿天然絮纹,而用颜料浸入翡翠裂隙的手法。”
几位夫人凑近细看,果然见那“絮纹”处透着不自然的青晕。
“这……这是假絮纹?”圆脸李夫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