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人影静止了片刻。
姜雪攥紧碧玉簪的指节微微发白。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那个暗号……只有她和沈厌知道。是他去而复返?不,军情紧急,他此刻应当在点兵出城的路上。
那会是谁?
她赤足下榻,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月光将人影勾勒得清晰——确实高大,但似乎比沈厌稍瘦削些。影子抬起手,似乎又要叩窗。
姜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棂。
夜风灌入,带着初冬的寒意。窗外站着的人显然没料到她如此迅速,惊得后退半步,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沈厌身边的亲卫装束。但脸隐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
“你是谁?”姜雪压低声音,碧玉簪尖对准窗外。
那人迅速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抬手掀开兜帽。
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左颊有一道浅浅的新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姜雪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公主恕罪。”青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卑职林衍,原北境军斥候营校尉,现为沈将军近卫。”
林衍。这个名字勾起了些许记忆。三年前北境大捷的庆功宴上,好像有个少年校尉因深入敌后探得军机,被父王亲自嘉奖,赐了一柄宝刀。当时那少年跪在殿中,背脊挺得笔直,说“为国效力,不敢受赏”。她坐在帘后,还曾对王兄夸过一句“少年英气”。
如今,少年脸上的疤和眼中的沧桑,已洗去当年稚气。
“你怎知那暗号?”姜雪没放松警惕。
“将军离京前交代的。”林衍从怀中取出一物,透过窗棂递进来。
是一枚半旧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沈”字,背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姜雪认得这道划痕——是她十四岁那年,沈厌带她去西山猎场,她非要试试他的令牌,不小心掉在石头上磕的。当时沈厌捡起来,笑说“正好,这样天下就独此一枚了”。
令牌是真的。
“将军说,若公主见此令牌,可信持令之人。”林衍收回令牌,语速更快,“将军北上期间,卑职奉命暗中护卫望舒台。方才敲窗,是因有急事相告。”
姜雪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放松:“何事?”
“两个消息。”林衍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其一,揽月阁那位婉儿姑娘,半个时辰前秘密见了宫外一人。那人扮作送菜杂役,但步履沉稳,虎口有茧,应是行伍出身。他们交谈时间不长,卑职离得远,只听见‘北边’‘消息’几个词。”
婉儿与宫外军士有联系?姜雪心头一紧。
“其二,”林衍顿了顿,声音更低,“关于前太子殿下。”
姜雪呼吸骤停。
“临关确已夺回,但殿下并未亲临。”林衍语出惊人,“率军的是殿下麾下老将周振武之子,周骁。”
周骁?周将军那个十六岁就随父戍边的儿子?
“那王兄他……”
“殿下行踪成谜。”林衍摇头,“有传言说,殿下率真正的主力,已绕道西境,意图……直取京城。”
直取京城。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姜雪耳畔。
若真如此,那临关之战只是幌子?是为了拖住沈厌的主力?
“这些消息,”她盯着林衍的眼睛,“沈厌知道多少?”
林衍沉默片刻:“将军知道临关易主,也知道率军的是周骁。但殿下绕道西境的消息……卑职也是刚刚从特殊渠道获得,尚未证实,故未禀报。”
“特殊渠道?”
林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公主,无论消息真假,京城接下来都不会太平。将军离京,各方势力必会蠢蠢欲动。望舒台看似偏僻,实则已成漩涡中心。您务必小心。”
他说完,迅速戴上兜帽:“卑职不能久留。今后每夜子时,若院中梅树枝桠挂上白绢,便是卑职有讯传递。公主若有急事,可在窗台摆三颗石子。”
“等等。”姜雪叫住他,“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是沈厌的亲卫。”
林衍身影在月光下顿了顿。他侧过脸,那道疤在阴影里显得更深:“卑职首先是姜国人。”
话音未落,他已如狸猫般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姜雪轻轻关窗,背靠窗棂,心绪翻涌。
林衍的话有几分真?他真的是“姜国人”那么简单吗?还是沈厌安排的又一场试探?
她走回榻边,重新躺下,掌心那支碧玉簪被捂得温热。窗外,风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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