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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第2页）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看了笙箫默片刻："你是来替她说情的？"

"我替谁都说不上情。"笙箫默把茶盏放下，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调子，"就是路过绝情殿，顺道进来看看师兄。"

他说着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外面那些闲话我听过几耳朵，说来说去都是些老话，听多了也没意思。师兄入长留几百年了，什么时候在意过外头说什么？"

白子画垂着眼没有接话。笙箫默又喝了一口茶，等了几息才接着道："不过师兄，断念剑是你自己送的，收徒也是你自己应的。既然已经收了人家进门，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在殿里苦熬着不管。"

这话说得轻，可白子画的眉头动了一下。笙箫默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继续说自己的："我不是来劝师兄该怎么教徒弟的，师兄向来有自己的道理。我就是想说——既然已经做了，就做到底。半吊子的事，不像师兄的性子。"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时回头看了一眼白子画："对了师兄，外头那些闲话，该散的迟早会散。你越是在意它，它越散不掉。"他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月白袍子的下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白子画一个人坐在殿中，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续，只是盯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去了西厢花千骨的住处。花千骨正坐在灯下翻心法，看见他来吓得站了起来，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白子画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她紧张地攥着衣角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明日卯时，把心法带到东厢来。你五行同修的路数跟旁人不一样，我一句一句教你。"

花千骨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眼眶一下子红了，可她使劲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发颤地应了一声："是，师父。"

白子画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顿了片刻，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然后便走了。

花千骨站在灯下愣了好一会儿，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发现那里湿漉漉的已经流了满脸，可她嘴角弯着，是笑的。

此后绝情殿上的日子便慢慢不一样了。白子画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东厢前，从最简单的五行相生相克讲起，一句一句地拆解给花千骨听。花千骨开始时听得似懂非懂，可白子画从不嫌她慢，说不明白的地方就换个说法再说一遍，有时候一个浅显的道理讲三遍她才能听懂。他从来没有不耐烦过，只是站在她身边，语气平和地等着她自己转过那个弯来。

花千骨终于发现师父这个人虽然看着冷，可只要她问他就一定会答。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有时练功练到一半卡住了便跑去找白子画，白子画放下手里的书听她磕磕绊绊地描述完问题，然后三言两语点出症结所在。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坐在廊下，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殿外的流言蜚语好像都隔在了绝情殿的石门之外。

日子便这样各安其位地过了下去。

销魂殿上这一日有些不一样。霓落泱早上起来时发现院子里挂了几盏红色的灯笼，廊下的案上摆了一碟糕点一壶清茶，火夕和舞青萝难得没有在吵架，两人正蹲在台阶上偷偷啃碟子里的糕点。

霓落泱愣了一下，走过去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火夕嘴里塞着东西含混地说了三个字，她没听清，舞青萝在旁边接了句"师姐你忘了今天是你生辰？"

霓落泱脚步顿住。

她确实忘了。穿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她从未正经过过生辰，蓬莱那边霓千丈每年会备一桌好菜却也从不大张旗鼓，到了长留之后更是忙得把这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盏红灯笼——火夕和舞青萝大约是一大早挂上去的，挂得歪歪扭扭的，有盏灯笼的穗子还缠在树枝上下不来。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上翘了一些。

火夕和舞青萝见她笑了，便不再偷偷摸摸，大大方方地从碟子里抓糕点吃。舞青萝边吃边道："是师父让我们挂的，师父说师姐今天生辰，让我们把院子收拾一下。"火夕在旁边接话："师父一大早就去后山了，说要摘什么花——"

话音未落笙箫默已经从院门口走进来了。他手里捧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白梅，枝条疏朗，花香极淡。他走到霓落泱面前把那束梅花递给她，语气平平的："后山那棵老梅开了，顺手折了几枝。"

霓落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白梅的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触手微凉。她抱着那束花抬头看向笙箫默，他今日比平日穿得正式些，月白衣袍换了件牙白的，腰间没有挂九节箫，倒是挂了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师父，"她轻声开口，"这拜师礼是不是补得有些太晚了？"

笙箫默哼了一声："谁说这是拜师礼。"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檀木盒子递过来，"拜师礼早该给了，我备了有一个月了。"

霓落泱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去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澄澈的冰蓝色宫石，比寻常宫石小了一圈却更加通透，日光透过它时内部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像是有一缕寒气被封在了石头深处。

她在长留待了一年半，听桃翁讲过宫物的品级划分——宫石在长留制式中有固定规格，可眼前这一枚明显是特意炼制的，既有宫石的身份象征，又与她的冰系灵根隐隐呼应。

"你冰系灵根的灵力跟寻常宫石不太相容，我重新炼了一枚。"笙箫默站在旁边，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戴在身上不会影响你运功，戴久了还能养养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