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浑身金黄的刺楤叶在豆油地托举下浮了起来,像小荷塘里挤挤挨挨的睡莲,但比睡莲嘈杂得多,空气里到处是辛辣刺鼻的香味。
红刺楤的另一个名字就叫食茱萸,和茱萸果实一样,刺楤叶也有辛辣的味道。
用高温一炸,充分激发了它辛辣的果木香。口感又十分酥脆,像膨化食品一样让人上瘾。
刚炸出来的刺楤叶,油泡泡还在表面跳动着,两个小兵就迫不及待直接上手,这时不怕剌嘴巴了,被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放下。咔嚓咔嚓……薄薄的面衣和叶片已经融为一体,上下齿轻轻一合就七零八碎,然后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卷进肚子里。
这香味不仅让他们食指大动,连隔墙的村民都惊动了。
循着香味儿找过来,不由分说塞给他们一大碗自制的农家饭。
包括罗姈也没有见过这种饭食,土绿土绿的,清香扑鼻。
村里的嫂子笑容淳朴,告诉他们这叫“碾转”。
小满小满麦粒将满,碾转就是将新麦穗蒸去麦皮和麦壳,簸净麦粒,用石墨碾子转出米线粗细的青麦条下锅。炒出来半干半湿,口感劲道。再辅以肉丝、青瓜丝拌食,用酱油和陈酢加热油一烹,甭提有多美味了。
礼失求诸野,食物最本质的清香在这一碗豆羹粝食的碾转中尽显。
嫂子还赠了一碟柳叶韭,自家菜畦里拿竹刀一点一点割的,全然保留了韭菜的鲜美,拿点姜丝一拌,清清爽爽,十分下饭。
如此热情,罗姈将半数炸刺楤叶还赠与邻家嫂子。
嫂子羞赧一笑:“打旁就闻见这味儿,忒香!那我就不客气啦。”
人走后,正赶上顾钊回来,喷香的饭食也没心思吃,他急忙道:“不好了,公主不见了!”
什么?昭云公主在和亲路上不见了?
石敢信的飞鸽只装得下寥寥数语——
「凉州近,公主失,将军速归!」
此次的和亲队伍分为三段,西沙国使团在前,石敢信及大部队护送公主在中,顾承禾殿后。
顾承禾中毒昏迷脱离部队,已不是小事,这下连公主都丢了,大家的脑袋别想保得住。
但当务之急还是看顾承禾的性命保不保得住。
顾钊把买来药材一股脑倒给沈序文,这趟可是把他累得够呛,沈序文虽然要的不是什么名贵药材,但个个毒性不小,被药铺掌柜好一番盘问,差点都要报官抓他。
分别跑了几家铺子才采购齐,这才回来晚了。
已经受了一天针,顾承禾浑身的经络浮凸,苍白俊秀的脸上也是青痕道道,叫人见之生惧。
将熬好的“毒药”喂给顾承禾,临到头沈序文脚步一顿,再问罗姈:“这药一喂,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罗姈直接接过药碗,二话不说咕嘟咕嘟给顾承禾灌了进去。
“放血吧。”
被罗姈的果决一惊,沈序文反而稳住了心神,依言施针。
白如死灰的指尖像穿珠链一样滚出浓黑粘稠的血线,澄清的水盆迅速变成浓墨的笔洗。
里面血墨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浓,人却不见任何苏醒的迹象。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顾承禾的手指依旧僵直如线香,血色依旧浓黑如外面的天色。
沈序文脑袋上的汗蒙了一层又一层。
所有人屏息以待,噤若寒蝉,唯恐错过顾承禾任何一个眼睫抖动的瞬间。
“咕咕——咕咕——”
此时窗外传来几下翅膀扑棱声。
顾钊展开密信,眼中已经不是忧虑而是慌乱了。
“西戎使臣要见公主和将军!”
这下连罗姈都慌了神,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一旦被西戎人发现,以大周失信为由派兵反打,朝中无将,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片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