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毛头小子干的好事。好,真好,没想到他田二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杂毛小子居然是个硬茬子,一天之内连破他所有布置!正因风水局被毁恼火着,双方在半途狭路相逢,看见护着老黄牛下山的文才,更是火上浇油。再看后面猥琐的小纸人,身上还披着他的蓑衣斗笠,一见他就跟见鬼似的,“哧溜”一下躲到文才腿后,露出个大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瞅着他看。对上田二怒气升腾的眼神,麻溜缩回去,抱着主人的大腿又想告状,又怕主人打不过,满脸纠结。文才一眼看出此人不同寻常。这些年他和阿威一起受教育,读书学习间耳濡目染,对各自天赋领域都有了解。除了烂熟于心的风水学知识,相面之术也懂些皮毛。眼前这人面相凶煞,内里更是煞气盘结,一副衰败之相,因果缠身,晦气重重。能有这样的面相多半命格歹毒,鳏寡孤独残,至少应了两样,真是歹命。再联想万府内布置的戾器,脑中猛然记起陈氏风水学中提及的一门可随意改动风水和下咒的术法——鲁班术。眼前这人,是个匠人!原本轨迹18田二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文才身上,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但他也没蠢到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就贸然冲上去拼命,脚步定在原地,身子微微向后倾,摆出防备的姿态。语带威胁道,“小子,倒是我小瞧你了,有点本事!不仅破了我的咒术,还暗中指使纸人抢走我的牛。”他全然想歪了,没想到纸人拥有不低的灵智干坏事,只当小幸运是傀儡,受命行事,文才才是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从一开始就早早布好局,一面只身入敌营破他风水,一面驱使纸人偷摸报复夺牛,心机深沉,步步为营,根本没将他这幕后之人放在眼里。不要脸!简直太不要脸了!哼,乳臭小儿狂妄至极……田二在脑中东拼西凑,歪点子一大堆,终于是补全了文才的“阴险图谋”,几乎将他塑造成一个深藏不露、狡诈猖狂的恶徒。仗还没开打,自己的气势先矮了三分。至于文才……他满心歉然,正琢磨该如何道歉,才能让这位前辈消气。纵使此人多半就是万家灭门案的真凶,也不代表可以偷拿他的东西。自己这边理亏,身为小幸运的主人,文才满脑子都是赔礼的念头。两人心思南辕北辙:一个越想越心虚,一个越想越窝火,偏又都觉得对方深不可测,谁也不敢先动手。在这各怀鬼胎的僵持中,终是想好怎么道歉的文才先开了口。礼貌地颔首示意,“前辈,小子乃茅山林九门下三弟子文才。敢问阁下师承何派?”“师承?”田二没料到文才会先心平气和同他搭话,下意识对这问题嗤之以鼻,眼中掠过一丝仇视和鄙夷,“无名无派。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民间术士,哪比得上你们有传承的正统?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罢了。”几句往来,绷紧的神经稍微松缓,不着痕迹地打量文才,见对方态度和气,彬彬有礼的样子,往日那份傲慢与阴鸷又渗了出来。换了个显得更倨傲的姿势,语带讥讽地继续说,“更比不上你们这些自诩正派,满口仁义道德,却尽干些伪善龌龊之事的人。”话里话外全是阴阳怪气。文才也没因他的态度动怒。人各有执念,他代表不了所有正道人士,对方也代表不了整个江湖术士体系。如今的他早就不会被外人的眼光扰动。况且自己一门行事挺……还算……应该还可以。至少不会滥杀无辜,也没恶意害人。再次拱手,将话题拉回正事上,“前辈,晚辈是受省城楼大帅所托,前来处置万家灭门一案。还请行个方便,或是……”“行什么方便?你想得美!”田二只听到前半句火气就直冲天灵盖,眼神骤然阴狠,不等文才说完就厉声打断,“省城?省城好啊!”喃喃重复两遍,神情由“果然如此”渐渐转为癫狂,“这世道可真是不公,当年万家和衙门勾结,驱赶乡邻、强占田产、无恶不作时,怎不见省城来人主持公道?现在不过让万家偿了命,上头就巴巴的派人来平事了,好一个‘正派之士’,好一个‘公道’!”猛得指着文才,声音因激愤变调,认定对方是来助纣为虐的。这世道,何其不公!文才听他反复控诉万家恶行,言辞间对所谓“正派”极尽嘲讽,似要陷入癫狂,赶忙出声打断:“前辈,我只是奉命来了结此地异状,并不是为万家遮掩旧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