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不是?!”田二怒喝,浑身发抖,手指狠狠戳向万府方向,一字一顿道,“他万家抢我的地在先,我报复在后,有什么错?我让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全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几番对话下来,文才看出此人偏执至极,只信自己认定的“理”,旁的言论半句都听不进去。他不想再多纠缠,索性直言,“前辈,此事既是上面差遣,我既然接了就需要处置妥当。”“哼,总算露出真面目了。那还有什么可谈的?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田二阴狠一笑,猛地掀开手中木盒,霎时间,一股凛冽煞气奔涌而出。盒中装的全是淬炼过的凶戾利器。对常人而言沾上非死即伤,但对文才这种道门子弟,未必有多可怕。再次见田二亮出这些物件,也没别的招数,心下对其底细也估摸出七八分。此人就是个精于咒术,疏于道法和武艺的普通匠人。自己应当应付得来。但也没全然放松警惕,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藏后手。田二亦摸不清文才深浅,只想先发制人,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当即从盒中抄起一柄短刀,疾刺而去,“受死!”“得罪了,前辈。”文才侧身闪避,双手交叉架住田二手腕,顺势发力一拧,“咔嚓!”腕骨错位脱臼,短刀应声落地。小幸运见状,赶忙牵着老黄牛退到一旁,给主人腾出地方。老黄牛忧心忡忡地望着战局,生怕文才受伤。好在它担心的事并未发生。田二擅长阴咒和风水局,拳脚功夫和正经道法稀松平常,加之年岁已高,又被小幸运遛了大半夜,体力消耗大半。而文才这些年挨打挨出了“抗性”,为逃师兄“毒打”更是苦练身手,早非昔日吴下阿蒙。仅一招,就彻底钳制住田二。手腕剧痛袭来,田二惨哼一声,身子一偏,老脸皱作一团,疼得直嘶气。文才趁机一脚踢开地上短刀,将他往回一拽,同时疾点其麻穴。不过三招,田二就半跪在地上,浑身酸麻,不能动弹。宝贝盒子也跟着掉落,各色工具撒了一地。被制服了也不认输,面上凶悍依旧,眼神像要把文才生吞活剥,嘴上更是不肯服软,嘶声叫嚷着让文才有种杀了他,化作厉鬼也必来复仇。“前辈,你我本无仇怨。我来这里只为把尸体带出去。”文才最后解释一遍,回头望望正手舞足蹈的小幸运,又看看满眼欣慰的老黄牛,再看向怨毒瞪视的田二,语气不由弱了几分,“至于这牛……确实是我方有错在先。但我与这牛实在投缘,还请您开个价,我愿将它买下来。”看这牛的模样,这人显然并不珍视,甚至多有虐待,不然也不会伤痕累累,瘦不拉几。田二扫了眼透着欢欣的老黄牛,冷冷一哼。他知晓这牛的不同之处,民间素有传闻:前世犯下大恶者将投生为牛,带着记忆与愧疚劳苦一生,受尽折磨,最终被宰杀食肉,方能重入轮回。当初在市场上一眼就看出这头牛正是此类“赎罪之身”。既然是恶魂转世,又哪配得好待遇?他最看不惯这种做错事还能好好生活的畜生,故而对它动辄打骂,饲喂粗劣,自觉是在“替天行道”。心中认定老黄牛并非善类,见文才执意想要,心底蓦地冒出一丝诡谲的念头。文才不知他心中弯弯绕绕,见对方神色古怪,仿佛藏着什么祸心等自己往里跳,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没啥好心。可他又确实想带走这牛,那种莫名的牵系感太强烈。“是,请前辈开价。”犹豫几秒钟后,还是肯定地点头。田二低笑出声,垂眼看了看自己动弹不得的手脚,明白自己不敌这毛头小子,既然有条件可谈,何乐不为?“好,我有两个条件,只要你能答应我就把这牛给你。第一条,你要放我离开,不能报官。”“可以。”文才爽快应下。早说过只为处理鬼患而来,其他的闲事一概不管。自己又不是圣人,没必要为不相干的恶人拼死拼活,查明真相替它们报仇更是不存在的。至于田二和万家孰是孰非,阴司自有判官裁断。至于阳间律法……瞥了眼还在村口五体投地跪着的队长尸身,还是算了吧。见文才答应得干脆,田二还挺意外,也不纠结,“至于买牛的钱……我看,”上下打量文才,看衣着不像阔绰之人,狮子大开口,“就十块银元吧。”柚子村已经待不下去了,他需要盘缠远走他乡。这牛年老体衰,干巴巴的一身是病,十块银元已经是漫天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