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看清来者,无奈吐了口气,放下匕首,从那熟悉的肢体语言和表情里猜出了七八分意思。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我是让你去四周查探,你就‘探’成这样?”目光落在小幸运身上不知从哪顺来的蓑衣斗笠上。小幸运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可一想凶老伯追着它们砸了一路,又愤愤不平起来。不过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还是有些心虚,扯扯文才的衣袖,指了指大树后面,老黄牛缓缓从树丛后走了出来。小幸运连比带划,希望主人能把这只可怜的老牛买下来。它太惨了,要是继续跟着凶老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说不定得被打死。文才还没从自家纸人顺手牵羊的打击中回神,就迎来了更棘手的事。看着眼前这头老黄牛,简直想给小幸运一顿好打,真是雨也停了,天也晴了,皮痒了想欠打,牛也敢偷?这年头,牛可是贵重的牲口,凡是有牛的人家哪个不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不得赔掉半条命?这回文才不想再纵容,免得助长它的坏习惯。这纸人怎么回事?他和师妹都没有偷东西的习惯,不可能会影响到纸人?肯定是它自己学歪了,欠收拾。当即板起脸,拳头捏紧,正打算狠狠教训一顿,不经意抬头对上老黄牛的眼睛。那一瞬间,从那双湿润的眸子里读出千言万语,有思念、有欣喜、有心疼、还有一丝欣慰。这眼神他可太熟悉了。曾经师父远行归来时,看向他和师妹的目光就是这样。他能分辨出其中深重的情意,又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家师父。可心里还是堵得难受,难受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最终也没对小幸运下手。这不对劲。文才慢慢走近老黄牛,见它身上伤痕累累,瘦骨嶙峋,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不寻常的清明,好似人的眼神一样有神采。只一眼,就知晓它非同寻常。这种情况实在少见。有些疑心这牛是否内藏玄机,可他这会正开着法眼,看来看去它就是一头牛,并没异样。要非说哪里不同,就是格外凄惨。寻常人家的牛都是精心照料的宝,哪会这样虐待?老黄牛静静望着文才,尤其在看到坟头已经被破去的戾器格局时,眼中流露出满满的肯定与自豪。文才越看越觉得这牛眼熟,心头那阵堵闷挥之不去。小心翼翼靠近,试探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黄牛本能地将头凑近他掌心,触碰的刹那,文才感到一种奇异的牵连,像是它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他不明白这是到底是什么感觉,却笃定这牛对他极其重要。不用小幸运再央求,主意就此改变。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连牵绳都不敢,生怕磨损它鼻子上溃烂的伤口。下意识觉得老黄牛能听懂,低声对它说,“你我投缘。等我了结这里的事就从你主人那将你买下,带你回家。家里正缺头牛。”其实义庄哪里缺牛?公中那十亩地,他们几就能搞定。况且师父一向不愿意买牛,对此颇有忌讳,总说粮食该亲手种出来才有意义。文才也不知道把它带回去师父会不会动怒。可他小半辈子头一回生出这么强烈的念头。一定要带它走!虽然不知道因何缘由,就是有一股觉得它对自己至关重要想法。老黄牛还真听懂了,温顺地跟着他走,途中不时回头望望文才,眼神慈爱得像长辈。看得文才鼻子发酸,心头那团堵闷更重了。一人一牛,就这样安静地往山下走去。只剩小幸运一脸茫然站在原地。不是……这就走了?才刚把牛带上来,山下还有个要杀它的凶老伯,现在下去不是自投罗网吗?小幸运怕归怕,转念一想又觉得主人下去得赔钱,自己大概不会被打死……吧?心里的怀疑在看到主人走远后消失无踪,也乖乖跟上。狗狗祟祟缩在文才和老黄牛身后,一双圆眼东张西望,生怕老伯从哪里突然窜出来。作为纸人里的老幺,它是四姐弟中最“苟”的,别的纸人都挡在主人前头,就它总躲在主人身后。要不是记账管事是把好手,早被林潭当残次品处理了。文才也不用特意去寻找牛主人,田二已经怒气冲冲追了过来。刚才他正顺着足迹追赶小幸运和老黄牛,忽觉坟头的布置也被破了,那里可是一切的开端,此局一破,众鬼再不会受控制。虽然对他造不成致命威胁,可它们要是自由了,就不能再任他随意折磨。这最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