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得百无聊赖,瞥了眼边上的谢迢。
她跪得倒是笔直端正。
这近距离一瞧,他这才发现,原来谢迢身形纤长,容姿俊朗犹如美玉,竟精致得快赶上女子。
原先,他见她与自己年纪相仿,出身侯门,加之她爹少年及第,名满京师,便也生出过拉拢结交之意。谁知回回叫她出去玩都被推诿,她只顾埋头写文章,对人客气疏离,从不与人扎堆。
怎么看都显得清高孤傲、装模作样。
故而有一段时间,赵序怎么瞧她都不顺眼。
今日忽然发现……也不完全如此?
其实谢迢也挺侠义心肠的?
赵序不禁咳了一声,“那个……谢迢,这次的事,多谢了。”
谢迢正闭目养神,得亏从前没少被罚跪祠堂,如今也算是熟练了,哪怕闭着眼也能打一会儿瞌睡。
意识正飘忽着,陡然听到赵序的声音,这才睁眼。
谢迢:“不必谢,跟你没关系。”
她不过是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自己冲动了。
也是有口难言,等被盘问的时候才猛然冷静下来——考前头疼之事她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如今无端提起毫无依据,显得像无故污蔑。
且她回忆再三,也想不通陈覃与她有何恩怨。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了恩怨,以陈覃的寒微家境,便敢这样下毒么?
会不会有人指使?
不管真相如何,已经动过手了,冲动打人就是不对,她认。
只是一想到谢岐让她重写的文章还没写出来,又在国子监惹了祸,她宁可今晚就在此处面对着这孔子像过一宿,也不想回家等着屁股开花。
更别说昨夜一宿没睡,今日午饭没赶上趟,又挨手板罚跪,此时她又疼又饿又困,简直快晕过去了。
但赵序浑然不知她此刻有多煎熬,见她态度冷漠干脆,不由愈发欣赏。
从小到大,谁在他跟前不是毕恭毕敬的?偏偏谢迢不一样。
他扬了扬眉梢,黑暗中那双眸子灼灼发亮,用手肘杵她一下,“你不必跟我客气,我懂。”
“……”
谢迢原先就屁股疼,使着巧劲尽量不压到伤处,被他这样一肘击险些没稳住,倒嘶一口气。
赵序一惊,“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听说你爹对你很严格?”他此刻话痨得很,喋喋不休,凑到她耳边,“莫不是他先前揍你了?”说着就在她身上乱瞄一通,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谢迢脸一黑,“没有的事。”
这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就算她挨打了,也不能跟他说吧?
她还要不要脸的?
她属实不想搭理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爷,他惹事了心情还这么好,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谈心,可见是个没什么烦恼的,哪里能懂她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