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看到陈蘅之将药咽下去后,陆仲希这才将平板放到她的桌前,汇报:“林柚和左崇都已经回到台屿省,林柚刚进北城,左崇三个小时后落地桃园。”
陆仲希从来稳妥,这么多年,陈蘅之向来放心把事交给她。
陈蘅之将水杯放下,身子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目光淡淡地落在这个自己最信得过的女人身上,神情仍旧平静,却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审视。
除了很多年前那一次,这还是陆仲希第二次被陈蘅之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这目光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反而让人觉得难捱。
像是冰面下缓慢流动的暗河,表面无波,却很有可能一着不慎将她拽入冰窟。
陆仲希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让执行长怀疑了她,但她的语调仍旧平稳,继续说道:“元家的人陆续赶来了。
元诗、元歌今晚到,元辞那边暂时还是没有表态,元赋则说自己抽不开身。”
听到元家几人的动向,陈蘅之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很自然地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平板,淡问:“还有呢?”
陆仲希抬眼看了她一瞬,继续道:“陈家这边,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回来了。
过去一周内,确认回台的包括陈二叔、两位旁系董事,还有财务委员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那几位。
至于那些立场本来就偏向您、但之前一直停在海外不动的人,这两天也在陆续归台。”
陈家如今的局面,其实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说乱,是因为盘根错节,谁都想替自己留条后路;说不乱,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切都是陈启衍和陈蘅之,在逼着对方去死。
两人一个是名正言顺的陈家家族委员会的主席、和颐集团的董事长,是被外界默认的陈家掌权者;一个则是他唯一的女儿,是陈家最不该和他撕破脸、却偏偏和他将矛盾摆在明面上的人。
她们之间的对峙,从很多年前露出端倪,到三年前彻底被摆到台面上,早就不再只是家务事,而是波及多个产业的争斗。
而每年的五月底,都是这场拉锯里最容易见血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城,关注着这对父女,谁能够将对方逼死。
办公室内太安静了,窗外恰好有一阵风吹过,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声响。
陈蘅之抬眸,望向陆仲希,缓缓地勾起唇角:“那几个老不死的,今年不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几位与陈启衍绑定很深的,现在还都在海外。
欧洲那边说是在处理基金事务,北美那边则是说身体抱恙。”
陆仲希对陈蘅之的不客气早已经习惯,她上前一步,将平板上的页面调到不打算前来的那些人给出的借口页面,“至于陈三叔和陈阿公干脆连借口都没有找,只是让助理递了消息,说无法出席。”
“无法出席。”
陈蘅之轻轻地重复了下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下。
那笑意极淡,落在她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那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看起来病得蛮重的喔。
既然都是长辈,那你记得找人替我‘尽尽孝心’,可不要被人讲说陈蘅之不关心他们才好。”
她抬眸望向陆仲希,“陈荀之最近在做什么?”
陆仲希想了想,回道:“在疗养院里发疯。”
“给他透个消息。”
陈蘅之垂下眼,眼底掠过一点极薄的笑,“就说陈启衍打算把股份给外头那个孽种,那些股份,会从二叔的份额里抽。
他会知道,疯子有时候是很好用的挡箭牌。”
陆仲希点头:“是。”
“至于其他人……”
陈蘅之淡淡道,“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话,她抬眸望向窗外。
北城的天色愈发阴沉,云压得极低,不远处的楼宇几乎快被潮湿的雾气一点点吃掉。
整座城市都像被困在一口密不透风的锅里,不消片刻就会被焖煮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