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哪个方案,就定哪个。
」
盛江南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简洁的黑字,指尖悬在手机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罗斯福岛
这个名字重新从陈蘅之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冷气、新约克的阳光、以及面前的咖啡气味好像都被推远了。
她仿佛又一次站在那条狭长的岛上,隔着东河看曼哈顿。
那里的河面风很大,楼下那间咖啡店的豆子永远口味奇怪,酸得让人皱眉,用陈蘅之的话来说:“难喝!”
那间公寓远远比不上曼哈顿上东区的高级公寓,不够气派,也不够昂贵,就连位置也十分不方便。
楼道安静得有些普通,客厅不算大,厨房也没有陈蘅之习惯的那些完美设备。
可在盛江南心里,那里曾经比任何一处豪宅都像家。
那是她们一起买床、一起装家具、一起在夜里听东河风声的地方。
是她蠢才让陈蘅之从她们的家里被人抓走,可如今,陈蘅之并没有卖掉那里,只是拆了那的装修,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想到陈蘅之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纵容自己,盛江南就感觉自己的心口软软的。
盛江南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低头回道:「这房子我也有决定权吗?」
北城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可陈蘅之却还没有睡。
她很快地回了消息,只有十分干脆利落的三个字:“一直有。”
盛江南看着这三个字,没有再回复消息。
办公室里很安静,外面走廊偶尔有人经过,鞋跟踩在地面的声音很轻。
打印机在远处响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森特维尤的下午照旧忙碌,所有人都在会议、邮件和文件之间来回奔走,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因为三个字,心口被揉得一塌糊涂。
陈蘅之这个人,真的很坏。
她和陈启衍的斗争让人那么担心,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还好;她明明该怨她、恨她,甚至该把她绑在床上狠狠鞭打一顿,问她为什么当年那么蠢,为什么会信陈家的人,为什么会说出罗斯福岛。
可陈蘅之没有,她只是在电话里用那种冷淡又危险的语气勾引她;她也不说重新开始,只是把设计团队、量尺时间和决定权,一并交到盛江南手里。
陈蘅之怎么会这么坏啊。
本就柔软的心,在此刻更是被一层温热慢慢裹住。
那份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顺着手腕、手臂,轻轻熨帖到心口。
盛江南低头看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屏幕按灭。
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可罗斯福岛三个字,已经像一枚很小的钩子,轻轻挂在她心上。
怎么都摘不下来了。
她讨厌上班!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去买大乐透。
盛江南在心里这样想到。
·
最终,盛江南还是在三天后的晚上八点,赶去了罗斯福岛。
那天纽约依旧很热,办公室楼下的路面还残留着白日里晒出的温度,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路口驶过。
盛江南从森特维尤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她没有叫车,转而走去了缆车站。
缆车越过东河时,风从玻璃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夏夜河水特有的潮意,黏在人的皮肤上。
三天里,陈蘅之没有再催过她,她只是每天按时发消息,简短、平静,好似确认装修方案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然比起她现在面对的,这的确是十分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