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团队今天会整理第二版材料,我确认过了」
「不急」
「有空再去。
」
越是这样,盛江南反而越清楚,陈蘅之是在给她时间,让她能够重新走进那间房子。
缆车落地时,罗斯福岛的夜风迎面扑来。
这里比曼哈顿安静很多,街道两侧树影深浓,路灯被树叶遮住一半,光线落在地面上,显得斑驳又柔和。
盛江南走过那家楼下的咖啡店,门还开着。
店里换了新的招牌,也换了新的灯。
柜台后面的人不是从前那位永远拉着脸的店员,空气里飘着新鲜咖啡豆的香气,和记忆里那种焦苦、酸涩完全不同。
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买了一杯冰拿铁。
喝第一口的时候,她怔了怔。
竟然不难喝了。
想到陈蘅之若是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很轻地挑一下眉,再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总算有点长进”
,盛江南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可那点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她转身走进公寓楼。
门打开的一瞬间,盛江南才真正明白,陈蘅之所说的“拆了”
是什么意思。
整座房子,已经被完全拆成了毛坯的状态,完全看不出过去的痕迹。
当年她们一起挑的家具、她精心买回来却被陈蘅之嫌弃“很丑”
的摆件、那张专门让人从意大利定做的沙发、靠窗的落地灯、客厅角落里曾经堆满书和文件的小桌,全都不见了。
承重墙裸露出灰色的混凝土肌理,地砖被全部掀开,几张巨大的、带着尺码标注的设计蓝图被用强力胶带平整地贴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施工团队留下的临时照明灯亮着,白色光线落在裸露的墙面上,显得十分安静。
盛江南站在玄关处,许久没有往里走。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可真正看见这一切的时候,她心底反而很平静。
除旧才能迎新。
她和陈蘅之一定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的。
走到客厅外的落地窗边,盛江南侧过身,安静地看着窗外对岸中城斑驳的霓虹与静静流淌的东河。
过了好一会,她重新走到地上的蓝图前,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三套方案被依次摊开,从冷淡极简的现代风格,到更柔和的胡桃木暖色调,再到带着浓郁北美居住感的乡村风。
每张图纸右下角,都有陈蘅之亲手写下的签名。
Hollis。
这都是得到陈蘅之允准的方案们,陈蘅之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她。
想到这,盛江南淡淡地笑了下。
她没有盲目地去决定,反而站起身,端着咖啡,沿着空荡的房子慢慢看过去。
客厅的窗要换成更好的隔音玻璃;冬天东河风大,窗缝不能漏风。
卧室可以不用太复杂,但床要舒服。
陈蘅之那种嘴上说什么都行、其实挑剔到不行的人,如果床垫不合适,半夜一定会醒。
浴室地面不能太滑。
陈蘅之阴雨天腿疼,洗完澡出来时,脚下如果有一点水渍,都会让人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