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冷气很足,百叶窗半阖着,外面的日光被切成一格一格,落在灰蓝色的地毯上。
克洛伊站在门边,正低头确认手里的文件,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细长的鞋跟在光影交界处投下稍显锐利的影子。
她看起来还是那个克洛伊,能在凌晨两点把分析师骂到重交模型,也能在会议前十分钟用最寻常的语气补齐所有材料,更能与她配合良好完成每一个复杂的项目。
她拥有着白女的一切品行,会捧场、懂分寸,偶尔还会小mean一下。
她于克洛伊,正如丽诺于她。
盛江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自己是了解克洛伊的,至少在工作方面。
可现在,这份认知被打破了,克洛伊竟然是陈蘅之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感觉不算愉快,身边的人,变成枕边人的手下。
某种意义上,像是她的私人领域被陈蘅之悄无声息地碰了一下。
没有恶意,也未必是监视,可到底让人不舒服。
盛江南望着克洛伊的背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现在这个节骨眼,并不是和陈蘅之发作的时候。
陈启衍那边的局还没有结束,陈蘅之人在北城,身边到处都是陷阱,她已经足够忙碌和烦恼的了,她又怎么会去捣乱呢?至于克洛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陈蘅之看着她,又是以怎样的方式看着她——这些账,可以等见面以后慢慢算。
她倒要看看陈蘅之打算如何shuifu自己。
想到这里,盛江南垂下眼,把那点不悦暂时压回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
工作时间过得很快。
电话、邮件、会议纪要、条款清单,像一层一层叠上来的潮水,很快将中午那场视频电话留下的余温冲淡。
等克洛伊再次敲门进来时,盛江南还在看一份补充文件。
她已经换下上午那条套裙,改穿了克洛伊替她准备好的长裤。
衬衫扣得规整,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上面不再戴熟悉的智能表,转而换成了那枚百达翡丽的机械表。
电脑旁边摆着咖啡,文件夹摊开,钢笔压在签字页上。
若不是沙发边的纸袋里还放着她上午换下来的衣服,一定不会有人知道,在中午的这间办公室里,她和远在大洋彼岸的陈蘅之做了什么。
克洛伊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她先看了一眼盛江南,又看了一眼桌上反扣的手机。
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极轻的笑意,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最终版。”
克洛伊将文件放到她面前,“丽诺说,签完以后发扫描件,原件下午送合规。”
盛江南拿起签字笔,低头翻看。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快响起,她读得很快,却没有跳过任何一行,窗外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她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在确认内容无误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克洛伊站在一旁,看着她签完,才伸手接过文件,提醒道:“等会儿的会议,丽诺也会列席。”
盛江南点了点头:“我知道。”
克洛伊抱着文件出去,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盛江南回到办公室时,太阳已经偏过一角。
光线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照在办公桌边缘,将那一片木纹照得发亮。
空调仍旧开得很低,她却觉得太阳穴有些胀。
她揉了揉眉心,刚一坐下,手机便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是陈蘅之发来的消息:
「设计团队今天会去罗斯福岛量尺。
」
「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