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给她太多停留的时间,很快又有一只手伸过来,熟练地掀开了旁边那块白布。
那里躺着她的父亲,已经完全认不出“人样”
的父亲。
车祸把她记忆中的那张脸彻底撕碎,只剩下一些模糊而可怕的血块。
她的大脑本能地拒绝去拼凑,可眼睛却仍牢牢地看着那里。
她张了张嘴,肌肉努力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哪怕只是一声“爸”
,哪怕是“啊”
,可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声低得几乎听不清的气音,随后便是汹涌而上的恶心和反胃。
胃部剧烈抽搐,她不得不捂住嘴,整个人弯了下去,却硬生生把呕吐忍在胸腔里,只剩下一阵阵剧痛顶着喉咙往上冲。
她无助地想要找个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想要让自己从这场荒诞的梦境中醒来。
可在场根本没有人,只有她和神色悲悯的医护。
她的视线开始涣散,耳边也只剩下心跳声。
“咚咚咚”
,重得像要把胸腔撞碎。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所有的氧气在这一瞬间消失,她张口大口吸气,却什么都吸不进来,喉咙里是一阵阵干涩的疼痛。
有人推门进来,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头皮发麻、脚下发飘,世界这个王八蛋站在天际,扔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而这石头正朝她头上砸下来。
虚无即将把她吞噬殆尽。
然而,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盛江南。”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身上浓郁清冷的雪松味,“抬头,看着我。”
她本能地抬起眼。
视线重新聚拢,模糊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轮廓清晰地立在她面前——是陈蘅之。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处理好进入C国大陆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盛江南只看到对方琥珀色的双眸紧紧地锁着她,她的眼眸中没有医护的怜悯,也没有看到她狼狈模样的嫌弃,或者说她的眼眸中几乎没有情绪。
她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后颈,指尖有些冰,掌心却很暖,落下之后就按在那里,像是在安抚盛江南激荡的情绪。
“跟我一起呼吸。”
陈蘅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吸气…”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动作,胸腔起伏的频率刻意放慢。
盛江南看着她,机械式地照做。
“很好,停一下。”
“好,再一次。
吸气…”
盛江南一开始完全跟不上节奏,她的胸口很痛,她的胃部仍在抽痛,鼻腔里也满是刺鼻的药水味,一切都压得她本能地只想逃,只想从这里醒过来。
可陈蘅之的手一直按在她的后颈,完全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没有办法,她只能跟着陈蘅之的呼吸,像是溺水者,牢牢地握住这唯一的稻草。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她的视线终于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耳边混乱的噪声也逐渐退到了天边。
她的手仍在发抖,她仍旧想吐,但至少她能够正常地呼吸,窒息感逐退去。
等到她终于能稳住自己呼吸的时候,她才发现,她整个人窝在对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鼻尖蹭在那块已经被泪水和鼻涕打湿的衣料上,失态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
她喉咙沙哑地挤出三个字,但她在对不起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