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力道很轻,满是安抚的意味,“需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还是我来帮你找人处理会比较好?”
这句话把她从一团浑浊的情绪里猛地拽出来。
盛江南愣在原地。
她一向自认头脑清晰,此刻却只觉得脑子里空空一片,连“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样简单的问题,都找不到任何答案。
她只能无助地望着陈蘅之,哽咽却强撑着自己:“我爸爸和哥哥已经去世了,妈妈和妹妹在ICU,我没有家人了。
Hollis,我该怎么办?”
陈蘅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底明显闪过一瞬错愕。
但那点波动很快就被压下去,她只是看了盛江南一眼,握住她的手,将人从太平间带走。
“你要去看看你的妈妈和妹妹吗?”
电梯上,陈蘅之询问盛江南。
盛江南摇了摇头,低声:“她们在病房里面,我…我相信医生的。”
陈蘅之点头,没有多说。
她只是拉着盛江南的手,不时捏了捏她的指尖,在对方还在恍惚之际,她们来到了距离医院不太远的酒店。
刚一进入房间,陈蘅之就将盛江南安置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坐在她的身侧,垂眸轻声:“抱歉,飞机上我查了你的一些情况。
现在我来问你一些问题,方便的话,回答我,好吗?”
盛江南愣愣地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是盛世集团的盛怀古,母亲是弘大集团的江春萍,对吗?”
陈蘅之问,“你的两个舅舅是弘大的江春歧与江志强,对吗?”
盛世集团是盛江南爷爷一手创办的,早起凭着纱布、针头等低端医疗耗材完成了原始积累。
后来跨越了技术门槛,转型深耕高精密手术器械和骨科内固定材料领域,一跃成为国内医疗器械行业的领军者。
而盛世真正意义上的商业扩张,是在她爸爸手里。
她的父母的结合是强强联姻,母亲背后的江家深耕地产领域,与申城景家交好,实力雄厚。
她妈妈至今仍担任弘大集团的董事长,手握核心股权。
江家的地产版图与盛家的医疗实业交织,让盛家在这十几年内达成了飞速的发展。
盛江南深吸了口气,点头:“是。
江志强是我妈妈同父异母的哥哥,现在是弘大集团的副董事长,亲舅舅江春歧是弘大的执行董事。”
听到盛江南的回答,陈蘅之的眉头皱了皱。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后,沉默了一瞬,转而说道:“江南,你想要见你的舅舅吗?”
“他不让我回国。”
盛江南低下头,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去找谁问。”
垂首之间,她看到了面前女人的黑色长裤,忽地,她抬眸:“Hollis,你知道我家发生了什么吗?”
陈蘅之眸光闪烁,最终只是说:“我会帮你查下,今天我们先睡会,好吗?”
盛江南本想说自己不困,可想到今天已经麻烦了陈蘅之太多太多,她点头。
躺在床上,她试图理顺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一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哥哥与爸爸的尸体,她无法入睡,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极了,只能抱着马桶不住地呕吐。
于是她就那样睁着眼,看着窗帘背后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再从灰色慢慢发亮,直到第一缕阳光艰难地从窗帘缝隙透过来。
新的一天,发生的事多得像在做一场连轴转的噩梦。
确认遗体、签署文件、和医院沟通后事安排,见父亲生前的律师,接听一个又一个需要“马上做决定”
的电话……
盛江南从来没想到自己家的产业会这么大,也从来不知道父母还有哥哥每天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