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来,她发现陈蘅之也换下了湿了半边的衬衫,转而穿着与她一样的黑色短袖。
“睡一下吧,我们还要飞很久。”
陈蘅之拿过一条毛毯,毯子上面的味道与她身上相同,都是淡淡的雪松香。
她将毛毯放到盛江南的手边,说道。
此刻的盛江南异常乖巧和听话,她默默地坐好,任由陈蘅之为她扣好安全带,而后靠在座椅上,呆愣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整个人依旧在恍惚。
耳压带来的胀痛混在头痛与胸口的钝痛里,让她分不清哪一处更加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她只记得偶尔看向对面,都能够看到那个人在灯光下的侧影。
她系着安全带,正低头翻着文件,或者轻声在电话里说着什么。
看着可以称得上为陌生的陈蘅之,盛江南连“谢谢”
都说不出口。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这分明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第43章泰晤士河-2
43。
飞机落地申城时是凌晨,因为弯省身份,在入关时陈蘅之被拦了下来,哪怕她将电话打给了有关人员,对方依旧强硬要求办理证件,手续一拖再拖,怕盛江南在这边耗着着急,她让随行人员将盛江南先送上回W城的转机。
临别前,她特意走过来。
抬起盛江南的下巴,让那双已经失焦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认真地说:“我安排了律师与你随行,如果有需要,不要客气好吗?”
“Hollis,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江南没忍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陈蘅之只是沉默了两秒,随即轻轻笑了一下,指腹在她脸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仍旧没给出任何解释。
陈蘅之准备的律师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她家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而她的突然归来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出现,她一路畅通地到达了医院。
她先看到的是还在ICU病房里的母亲和妹妹,她们浑身插满管子,机器的滴滴声机械而冰冷,哪怕透着玻璃都传了出来。
她站在玻璃窗前,很乖地听护士在一旁说明两人的情况,什么重度颅脑损伤、什么高位脊髓损伤,她点头、再点头,却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把手贴在玻璃上,只是脸色苍白地跟在护士身后,脚步很轻,走向太平间。
那里比她想象的要安静得多。
白布一张张地掀起来,又盖回去。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问她要不要看得清楚些,又说着什么鉴定流程。
可她却什么都听不到,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几张白布牢牢攫住。
尚不到十八岁的盛江南,从未见过真正的尸体,更别说一排这样的场面。
她努力挺直背,告诉自己要冷静,告诉自己也许一切都是舅舅弄错了,是误会、是假消息,或许爸爸和哥哥还在外面奔波。
可她的侥幸心理并没有生效,下一块白布被掀开的那一瞬,她看清了那张脸。
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横七竖八地嵌在肉里,带出几道翻开的肌肤,他的面色青白,再无往日的俊朗。
而那双一见她就生出恶作剧般笑的眼睛,此刻正闭着。
她在那站了好久,那眼皮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这是她的哥哥,盛江东。
他死了。
膝盖仿佛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整个人在原地轻轻晃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点极短的气音,像是想叫他的名字,却连第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呼吸突然变得异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