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报告在档案室。”陈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我们已经看过了。”质检人员说,声音很冷,“档案室里所有的报告,都是这一份。所有的备份,也都是这一份。陈工,李工,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证据已经“确凿”,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狡辩”,都会被记录在案,都会成为将来定罪的“佐证”。
他看向李泽,李泽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嘴唇在颤抖,眼睛里充满了绝望。陈默知道,李泽也明白了。他们都明白了,但已经晚了。
当天下午,警方就以“重大责任事故嫌疑”将陈默和李泽带走。
警车来的时候,阳光依然明媚,但工地上的气氛却冰冷如冬。
陈默和李泽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陈默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工地——警戒线依然拉着,质检人员依然在忙碌,工人们依然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有同情,有困惑,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陈默闭上了眼睛。
审讯室的灯光很刺眼。
那是一盏白色的、冷冰冰的日光灯,悬挂在天花板正中央,散发出毫无温度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又如同地狱。
陈默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冰凉,金属的触感透过皮肤,一直冷到骨头里。
他对面坐着两个办案人员,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表情都很严肃,严肃得像是早就确定了他是罪犯,现在只是在走程序,只是在等待他认罪。
“陈默,男,35岁,身份证号……”女办案人员念着他的基本信息,声音很平,很机械,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严肃的表情,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知道,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都会被分析,都会被用来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陈默,请你如实回答。”男办案人员开口,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城郊文化中心项目,你是不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是。”陈默说,声音很平静。
“项目的建筑材料检测报告,你是不是亲自核对过?”
“是。”
“报告上的签名,是不是你亲手签的?”
“是。”
“报告上的数据,显示有几种关键材料不合格,有几种关键指标超标,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份报告上的数据。”陈默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锐利,“但我核对过的原始报告,所有数据都是合格的。现在这份报告,是被人篡改过的。”
“篡改?”女办案人员挑了挑眉,那表情和工地上那个质检人员一模一样,“陈默,你说报告被篡改,有证据吗?”
“原始报告在档案室。”陈默说,“但我怀疑,档案室里的原始报告已经被替换了。”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男办案人员说,拿出一份文件,“档案室里所有的报告,都是这一份。监理单位的备份,也是这一份。所有相关单位的备份,都是这一份。陈默,你说报告被篡改,但所有证据都显示,这份报告就是原始报告。”
陈默沉默了。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证据已经“完整”得可怕——篡改后的报告,各方“证人”的证词(他后来才知道,那些证人是被胁迫的),甚至还有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录音里是他和李泽在讨论“如何修改报告数据”的对话(那段对话是真实的,但被剪辑、拼接、断章取义,完全扭曲了原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每一个证据都“确凿”无疑。
对手显然早有准备,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所有信息,早就打点好了所有环节,就等着这一天,就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陈默,请你配合调查。”女办案人员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如果你继续坚持这种说法,对你的案件没有任何好处。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以对你提起公诉。如果你能主动认罪,积极配合,也许还能争取从宽处理。”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年轻,很清澈,但里面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充满了对“罪犯”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