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两个月来,陈默和李泽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他们几乎住在工地上,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核对每一份文件,检查每一批材料,监督每一个环节。
他们说,这个项目是他们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做好了,他们就能在这个城市真正站稳脚跟,就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现在,这个项目出事了。
陈默赶到工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
黄色的警戒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道伤口,划破了工地原本有序的景象。
警戒线内,穿着制服的质检人员正在忙碌——他们搬动着文件柜,检查着建筑材料,拍照取证,低声交谈。
警戒线外,工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李泽站在警戒线边缘,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边围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对他询问着什么。
李泽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愤怒:
“不可能出问题!所有的材料都是合格的,所有的检测报告都是我亲自核对的!我敢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个项目绝对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大,很尖锐,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但那些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记录着,仿佛李泽的激动和愤怒与他们无关,仿佛他们只是在执行一项例行公事的任务。
陈默穿过人群,走到李泽身边。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工人的目光,质检人员的目光,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审视,也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看这场戏。
“陈工。”一个工作人员看向陈默,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来得正好。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默点点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看向李泽,李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慰,也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没事的,有我在。
“出了什么事?”陈默问,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演戏,演一个冷静、专业、处变不惊的项目负责人,但内心深处,他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黑暗的东西正在逼近。
“报告我们看过了。”为首的质检人员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默。
那是一份建筑材料检测报告,封面是熟悉的蓝色,上面印着项目名称、检测单位和日期。
陈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签名栏上——那里有他的签名,有李泽的签名,有监理单位的签名,有所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名。
签名是真的。字迹是他熟悉的,是他亲手写下的。
但报告的内容……
陈默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迅速翻动着报告,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的数据、图表、结论。
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份报告上的数据和他记忆中的数据完全不同——他记得所有材料的检测结果都是合格的,所有指标都在国家标准范围内,所有结论都是“通过”。
但这份报告上的数据显示,有几种关键材料不合格,有几种关键指标超标,结论是“不通过,建议停用”。
“这是伪造的。”陈默抬起头,看向那个质检人员,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怒火,“原始报告我亲自核对过,所有数据都是合格的。这份报告上的数据被人篡改了。”
“篡改?”质检人员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哦,又是一个想推卸责任的人,“陈工,这份报告上有你的签名,有李工的签名,有所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名。你说这是伪造的,证据呢?原始报告在哪里?”
陈默愣住了。
原始报告……原始报告应该在项目档案室里,应该在监理单位的档案柜里,应该在所有相关单位的备份文件里。
但现在,这些人拿着这份“篡改后”的报告,说这是“原始报告”,说这是“唯一的证据”。
他看向李泽,李泽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恐惧。
他们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不是失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这份“篡改后”的报告,有人提前替换了所有的“原始报告”,有人提前打点好了所有的环节,就等着今天,就等着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