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把切好的腊肉片丢进锅里。盖上木盖。然后转过身。
“关于《炼畜诀》的部分,句句属实。关于不怕死的部分,也是真的。关于不知道它怎么用、用了以后会怎样的部分,也是真的。”他停了一下,“唯一假的,是我不怕。我两腿到现在还在抖。只是你们站得高,看不见。”
夜无央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他的腿。裤脚确实在微微颤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尘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昨夜那种似笑非笑的鼻息。
是真正的笑。
很轻。
很浅。
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淡紫色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水光。
不是泪。
是笑的褶皱。
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缕热气。
“原来你也会怕。”
沈尘愣了。
不是因为话。
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和方才判若两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尊,此刻扶着门框,白发散乱,紫袍破烂,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却笑得像个刚打赢雪仗的孩子。
他别开目光。
“粥还要一会儿。你先歇着。”
夜无央没有回床边。她扶着门框,慢慢在矮凳上坐下来。刚才站了太久,腿大概也软了。
“本座很少欠人情。更不喜欢欠人命。你欠本座一条命。”
“你不欠任何东西。”
“欠了。”
“随你。”
沈尘盯着锅里。粥在翻滚。米粒已经煮开了花。他把火调小,让粥慢慢煨。
“沈尘。”
“又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不怕死是因为怕没用了。这话本座懂。本座也曾有过这种感觉。那是在幽冥渊最底层、被万魔噬体的时候。那时候本座想,死就死吧。死不过如此。”
“后来呢。”
“后来没死。活下来了。活下来以后就不再有那种感觉。活得太久,反而越来越怕死。不是贪生。是还没做完事。本座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在那件事做完之前,本座不能死。”
“什么事。”
夜无央沉默了片刻。
“找人。”
“什么人。”
“不知道。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样貌,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魔,还在不在世上。只知道一件事:本座欠那个人一条命。和你刚才一样。不是救命之恩,是更深的。那个人曾在本座最不该被宽恕的时候宽恕了本座。本座必须找到那个人,把这个债还了。”
沈尘没有问下去。他知道不能再问了。有些债,不像粥里的腊肉片,可以挑出来给别人看。
“粥好了。”他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灶台的边沿。他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端到矮凳边放下。
夜无央接过碗。这次没有小口抿。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