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到了杏树正下方。
头顶是稀疏的枝叶,几颗青杏还挂在枝头。
从二十丈高空俯视,他应该很小。
但他仰头看着那三人时,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勇气。
是不在乎。
“我不怕死。怕了二十年。怕瘟疫。怕饿死。怕山里的狼。怕村口的屠夫。怕冬天太冷。怕来年收成不好。怕了一辈子。但现在忽然不怕了。因为怕没用了。你们动动手指就能碾碎我。她重伤到站都站不稳。我们两个加起来,不够你们一个人塞牙缝。怕有什么用。”
他把樵夫的短褐衣襟拉平。
“所以我不怕了。你们要进来搜魂。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炼畜诀》怎么用。我不知道它用了以后会怎样。我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拉你们其中一个垫背。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要不要赌一把。”
杏树上方,三个白衣身影静默如雕塑。
追魂犬的嗥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山林间那些幽蓝色的眼睛暗了大半。
不是撤走了。
是伏下了。
像野兽感知到更强大的捕食者时本能地伏下身子。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在等青玄真人的决定。
青玄真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意想不到的事、已经很少会对任何事感到意外的人,忽然碰到一件完全超乎意料的事,才会露出的笑。
苦笑。
“小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这番话,本身就是你体内那东西在起作用。”
沈尘没有回答。
“老朽见过很多人。凡人。修士。天才。疯子。从一个没见过这种人:面对三个元婴修士,赤手空拳,还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这么稳。这不是你本来的性格。是《炼畜诀》在替你撑腰。它在借你的嘴说话。”
沈尘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也许不是。有什么关系。话反正是说出口了。你们要不要试试。”
青玄真人没有再笑。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个瘦削的人影。
短褐。
布鞋上沾着泥。
虎口有一道裂口还在渗血。
这个人没有任何修为。
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但他站在一个化神魔尊的屋檐下,挡在了三个元婴修士面前。
“老朽若要强闯,确实可能触发禁术反弹。你可能死。老朽也可能损及道基。为了一个只剩半条命的魔尊,似乎不值得。”青玄真人忽然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昨天傍晚才认识。”
“认识一日。就敢为她拼命。”
“不是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