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终于把背靠上灶台侧沿时,呼吸已经碎成了好几段。
沈尘蹲下身。
“你的伤,不是只要三日就能恢复么。”
夜无央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下来。
“原本是。但方才本座强行催动了幽冥龟息术。将周身灵力连同气息一并压入元婴最深处。经脉承受不住,又裂了两条。”她停了一下,“现在需要五日。”
沈尘沉默片刻。
“那三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不一定。他们被你那道禁术种子吓住了。但等他们回过味来,可能会再来查。”
“那道禁术种子,是《炼畜诀》么。”
“是。”
“它刚才在躲。躲那面镜子。”
“那是因为寻魔镜专克禁术。你的《炼畜诀》虽是上古品级,但你本人毫无修为。若它方才胆敢露出一丝气息,那三人便会当场将你连同你这间木屋一并炼成焦炭。”
沈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斧柄握得太久,虎口勒出一道红痕。
“所以是它怕了。”
“它怕了。你没怕。”夜无央说这句话时,眼睛睁开了,“方才他问你可曾见过本座。你答了三个字。没见过。答得很快。不多。不少。连心跳都没快。”
沈尘没有接话。
夜无央看着他。
“你以前撒过谎么。”
“很少。”
“那方才为何不把我供出去。你说没见过是撒谎。你说九族只有你一个是在替本座掩饰。你知道仙盟律对窝藏魔道者的处置。搜魂。碎丹。炼魂幡。哪一种都比你砍一辈子柴痛苦千万倍。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要为一个魔头撒谎。”
沈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
“喝水么。”
夜无央盯着他。水瓢递到面前时她的目光也没有移开,只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嘴唇沾湿了一点。
沈尘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虎口那道红痕。然后他开口了。
“八岁那年。瘟疫。村里人把我绑起来要丢进山里献给山神。那个游方郎中拦住他们说,这不是山神降罪,是水的问题。他不是本地人,完全可以不管。但他管了。他救了二十多个人。瘟疫停了以后他病倒了。村里没有人收留他。说他身上有疫气。我把他拖回我家。他在我床上躺了十一天。最后三天一直在吐血。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死。他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夜无央没有说话。水瓢搁在她膝上,白发垂在手背上。
“他说,人可以做很多事。但如果一件事做了以后,你一辈子都不敢照镜子,那件事就不要做。”
木屋里安静了很久。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松脂味。灶膛里的余火发出极细微的坍塌声。
夜无央把水瓢放在地上。她的手指按在水瓢边缘,指尖没有血色。
“你方才若把本座供出去,今晚照镜子的时候,会认不出自己。”
“大概是。”
“所以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的镜子。”
“大概也是。”
夜无央抬起眼。
那双淡紫色眼睛里,审视彻底褪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
不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