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院子里种的那些,你之前说——等采收之后放在一起比。怎么比?"
江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说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是那句话。
宋晓看着他。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他很想追问下去,但又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不说的东西,他撬也撬不出来。
他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把自己脚边的包袱重新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用粗布包着的、扁平的物体,递到江予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
江予接过来,解开粗布——里面是一块木板。
木板不大,比他的手掌长一些,边缘被切割得不算整齐,但表面被磨得很光滑。木板的一端刻着几个字——字刻得很浅,笔画也很粗糙,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地划出来的。
"宜昌——府。"
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木板上,笔画深浅不一,最后一笔划出去了一些,在木板边缘留下了一条多余的划痕。
江予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慢慢地摸了一下。
"……你自己刻的?"
"嗯。"宋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不好意思——那种干了活觉得刻得不好看、但又想让人看到的感觉,"在白石渡等船的时候,闲着没事,在码头捡了一块废木板,用小刀刻的。"
他顿了顿。
"我想着——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江予低着头,看着那块木板。
木板上的字很丑。刻的人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他拿着那块木板的时候,指腹摸到那些刻痕——每一道划痕的深浅、转弯处的停顿、最后一笔划出去时留下的那条多余的线——他知道刻这些字的人花了多少时间和耐心。
"宜昌府。"
他低声念了一遍。
他把木板包回粗布里,握在手里。
"刻得不好看。"他说。
"我知道。"宋晓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已经很淡很淡了,但在暮色中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火苗,"但能认出来就行。"
晚饭之后,江予在油灯下把那块木板又拿了出来。
他把木板放在桌上,用手摸着那些刻痕。灯光照在木板上,那三个字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一些。
宋晓坐在他对面,没有看他刻的木板。他正在低头喝一碗热粥——赶了四天的路,他显然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喝了几口之后,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
"那块板子……你要是愿意,可以挂在墙上。"
江予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挂在哪里?"
"随便。"宋晓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挂在你屋里,或者挂在堂屋的墙上。就是一个记号——提醒我们,那个地方是我们要去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临时想到的,随口说了出来。
江予没有回答。他把那块木板重新包好,收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