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从屋里走出来,在宋晓对面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下午,我把那批移栽的连翘收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
"品相不如野生的。差得不少。"
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用一种平淡的、不带情绪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不需要再争论的事。
宋晓端着碗,没有急着接话。他慢慢地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放下碗,看着江予。
"你想怎么办?"
江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毫无意义地划了一道。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怎么比。"
宋晓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办法——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等到采收的那一天。"他说,"等三组都种出来了,放在一起——我再告诉你。"
他说完之后,看了宋晓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宋晓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固执,不是神秘。是认真。
他是真的想好了办法。
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宋晓没有再追问。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了碗。
那一天晚上,江予睡得很不安稳。
不是因为有心事——他在野禾庄的每一个晚上都有心事,已经习惯了。
他翻来覆去,最终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坐了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夜晚的空气是凉的。月光铺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东墙边那排新移栽的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白天看还好好的,但此刻在月光下,那片叶子的颜色,怎么看都比后山那些野生的浅了一截。
他在那排苗前面蹲下来。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棵连翘的叶片——凉的,带着夜露,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层潮湿的凉意。
他蹲了很久。
有人从身后走了过来。
没有脚步声——但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空气流动的变化,一种有人靠近时才会有的、微弱的压迫感。
宋晓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江予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他蹲下来之后,和江予一起看着那排苗。过了一会儿,他也伸出手,碰了一下同一棵连翘的叶片。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
"种的不如野生的——这个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低,带着刚被叫醒时的那种沙哑,但不模糊。很清晰。
"接下来要想的是——怎么让它变得有用。"
江予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排苗上。
"如果它就是不如野生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