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等着他说下去。
宋晓没有立刻开口。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沾着赶路时抓缰绳留下的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如果我们种出来的药材,品相不如野生的好,那到了宜昌府,能卖得上价吗?"
他抬起头,看着江予。
他的目光很平静——不是试探,不是担忧。他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而且他知道江予一定也在想这个问题。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从那两袋药材中,拿出了那袋移栽的连翘,走回宋晓面前,解开了扎口的绳子,放在他面前的石阶上。
"你看看这个。"
宋晓低下头,看了看那袋里的药材。他伸手抓起一把——颜色偏黄绿,枝条细软,干透了之后断面发白。他又抽出一根,折断,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那排移栽的。"
"对。"
宋晓把那截断茎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这看起来还行"或者"差别不大"之类安慰的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截断茎放回布袋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差多少?"
"差一半。"
江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看着宋晓手里的那只布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不打算再挣扎的事实:
"颜色浅了一半。气味淡了一半。连干透之后的重量都比同样体积的野生货轻了快两成。"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晓把那袋连翘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了一会儿那袋里的药材。暮色在院子里慢慢变深,从天边的橘红过渡到头顶的灰蓝,他的脸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看不太清表情。
"种的不如野生的好——这个事,我们之前想到过。"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梳理思路。
"但想到和真的看到,是两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江予。
"现在看到了。"
江予没有说话。他站在石阶前面几尺远的地方。
"所以呢?"江予问。
"所以——"宋晓把那袋连翘的口子重新扎好,放在脚边,"所以我们要想清楚一个问题——种出来的东西,和野生的不一样,到底能不能卖。"
他说得很平常,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像是在说一件必须面对的事。
"能卖。"江予说。
宋晓抬头看他。
"但卖不出野生的价。"
"对。"
"而且——"江予顿了一下,"如果买药的人发现,种出来的药效不如野生的好——他们还会不会买?"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宋晓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江予不会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