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跟著他走出大帐,阳光扑面而来,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她抬头看了莱恩一眼。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下頜线绷得很紧,嘴唇还是偏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时那种沉稳的质感。风衣的衣摆在晨风中微微翻卷,露出腰间剑鞘的一角。
从药剂师到特別行动顾问。
艾莉丝把这个变化放在心里转了一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骄傲?担忧?还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她只是把手从他的衣角移到了他的手腕上,五指扣住,掌心贴著他腕骨內侧的脉搏。
跳动的频率平稳,有力。
还在。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两下,然后鬆开手,跟著他往营地深处走去。
副官安排给侦查小队的帐篷在营地西侧的边缘位置,两顶军用帐篷並排扎著,中间隔了大约三米的距离。帐篷不大,但里面铺了厚实的毛毡垫子,角落里堆著叠好的军用毛毯。
“男的一顶,女的一顶。“副官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说话乾脆利落,“热水在炊事帐那边,隨时可以去打。换洗衣物我让人送过来,尺码可能不太合適,將就一下。“
他的目光在艾莉丝身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估算她的尺码——然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小姐的我让人找找有没有小號的。“
“谢谢。“艾莉丝小声说。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阿尔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银白色轻甲的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朝男帐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碧绿色的眼睛看著莱恩和艾莉丝。
“莱恩老兄,“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你是跟我和托比挤一顶,还是——“
“我去打热水。“莱恩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艾莉丝,你先进去休息。“
阿尔敏的嘴角抽了抽,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朝托比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男帐。
普蕾婭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女帐。
艾莉丝站在帐篷前,看著莱恩往炊事帐方向走去的背影。他的步伐恢復了平时的节奏,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握一下又鬆开——那是昨夜握剑太久留下的肌肉疲劳。
她咬了咬嘴唇,钻进了女帐。
帐篷里面比外面暖和,毛毡垫子上铺著一层粗布单子,摸起来有点扎,但比昨夜的树根和落叶强了一百倍。普蕾婭已经坐在帐篷的另一侧,正在整理自己的隨身物品,深蓝色的袍子下摆沾著泥渍和草屑,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艾莉丝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来,把药包放在身旁。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莱恩弯腰走进来,手里端著一只冒著热气的铁皮杯子。帐篷的高度对他来说有点矮,他不得不微微低著头。
“热水。“他走到艾莉丝面前,蹲下身,把杯子递到她手里。
铁皮杯壁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到艾莉丝的掌心,暖得她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液体——不是清水,是淡黄色的,飘著一股熟悉的草药香气。
“这是……“
“炊事帐那边有姜,我顺手煮了一杯。“莱恩说,“你从昨夜到现在手脚都是凉的。“
艾莉丝捧著杯子,指尖被热度烘得微微泛红。她低著头,银色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谢莱恩先生。“她小声说。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节上的薄茧擦过她颧骨处的皮肤,那里还残留著昨夜泪痕乾涸后的微微紧绷感。
“喝完了去睡一会儿。“他说,“下午可能要开作战会议,到时候我来叫你。“
艾莉丝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吹著杯子里的薑汤。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带著辛辣的暖意,从鼻腔一路烫到胃里。
莱恩站起身,转身往帐外走。
“莱恩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艾莉丝捧著杯子,仰著脸看他。帐篷里的光线昏暗,但她的紫色瞳孔在那片昏暗中格外明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你也要睡。“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认真,“不许只让我睡你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