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站在他脚边,尾巴垂着。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我先走了。”它说。
“去哪?”
“找那个不听话的主人。”
它的身体最后只剩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九条重新出现在废墟里的时候,看到的是狛治正蹲在地上,把花柱的刀往身上绑。那把深紫色刀鞘的长刀被他用和服的衣带固定住,刀柄朝上,刀鞘贴着他的脊柱。另一把刀横放在脚边,还没有收好。羽怀靠在墙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九条的毛炸开了一瞬。它的尾巴竖得笔直,背弓起来,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哈气。爪子按在地面上,身体往前压,随时准备扑出去。
狛治抬起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绑刀。
羽怀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别炸毛。”
九条转过头看着他。羽怀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解释。”
“红树界。”羽怀说,“那个硬币。给他了。”
九条意识到了是薇给的那枚硬币。同时也大概猜到了目前的情况。
它之前就一直有所猜测,这个硬币应该不止有跑路一个功能。
既然能把契约者带回去,应该也能把别人带回去。
“你确定不是他抢的?”
羽怀闭着眼睛:“我觉得我在他动手前使用掉硬币的力气还是有的。”
九条想了想,目光转向狛治。“那你应该多要点报酬。他给东西的时候通常都不是因为大方。”
狛治把第二把刀也绑好了,直起身。“……你觉得我应该要些什么报酬?”
九条的尾巴在月光里扫了一下:“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他给别人什么报酬呢。”
九条的毛慢慢平下去。它蹲下来,尾巴垂在身侧,眼睛还盯着狛治。但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停了。
狛治把第二把刀也绑好了。他站起身,看着九条,又看了看羽怀:“现在去哪?”
羽怀没有回答。他靠着墙,呼吸已经变轻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九条走过去,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又拍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它蹲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感觉到脉搏还在跳,不太快也不太慢。
“背着他走。”九条说,“往藤袭山的方向,我指路。”
另一条街上,杏寿郎和真菰从巷口跑出来。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杏寿郎的羽织上沾了不少灰,真菰的草鞋磨破了边。他们停在一盏路灯下面,真菰抬起头,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父亲。”
杏寿郎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脚步停住了。他看着炎柱,目光在父亲的右臂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父亲脸上。头发散了几缕,胡茬比上次见时更深,但眼睛是清的。
炎柱也看到了他。他把刀收进鞘里,直起身,动作带着一点迟缓,然后朝杏寿郎的方向招了一下手。他背后是半塌的围墙和满地的碎瓦砾,右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站姿还是那个站姿,肩膀展开,下巴微抬。
“过来。”
杏寿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父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真菰跟在他身后,没有靠近,站在路灯杆旁边。
炎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火焰纹羽织的下摆扫到腰间的刀,从刀扫到他脸上。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像是在跟人比嗓门的得意:“鸣柱小鬼不在,我可没闲着。上弦肆,我打跑的。”
他拍了拍自己右臂那道伤口,拍完又皱了一下眉,像是拍到了不该拍的地方。“这伤就是证据。”
杏寿郎看了看那道伤口。又看了看父亲拍完之后皱眉的表情。他在心里犹豫了片刻。炎之呼吸教他要直面真相,但在父亲刚刚吹完牛的这个时间点直面真相,可能会被多打两下。
他选择了折中。
“父亲。”他的语气很认真,“刚才天元大哥说你们是打平了。不是打跑了。”
炎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天元说的?”
“嗯。”